她的话刚说完,楼照影灼人的眼泪流在她的颈间。
楼照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破碎的字句夹着无尽的自责,一下下撞在空气裏:商楹,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小璇现在还活着对不起
楼照影,这不是你的错。商楹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颈间的泪水像是想烫穿她的心脏,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
她的眼泪禁不住顺着眼角流下,沙哑地道:小璇在走之前不允许我再怪罪我自己,我答应了她,你也是,你不要把这一切怪到你自己身上,这不是小璇想要看见的,拜托了。她收着手臂,把楼照影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楼照影的头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跟我看昆城的蓝花楹。
喉间的哽咽翻涌了好几遍,她才咬着牙坚持着说完:谢谢你愿意放我走。
可不可以不要走楼照影情绪骤然决堤,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小瓦,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
这回轮到商楹说那三个字:对不起。
她痛苦地闭上眼,语气也尽是绝望: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就这样轻飘飘地忽略自己的尊严;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对我的好,却给不了你同样的情感回应;没有办法在这段失衡又错位的关系裏,日复一日地耗下去,耗光你我仅剩的温存与体面。
那你楼照影绝望地再次询问,过去这半年的时间裏,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小砖,你知道答案的。
你再说一遍。
不曾。
纵然知道不论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回答,但楼照影依旧哭到额角突突地跳着疼。
有好多个瞬间,她都会忍不住想,其实商楹对自己是有点喜欢成分的,这份喜欢或许淡得像清晨的薄雾,或许少得像树隙漏下的阳光,但绝不是没有,绝不是一片空白的荒芜。
可是,这点喜欢实在是太轻太薄了。
轻得像一缕风,吹不散前方的重重迷雾,撑不起她们脚下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撑不起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身份鸿沟与现实枷锁;薄得像一只蝴蝶的翅膀,脆弱得经不起半分撕扯,连让商楹亲口承认一句的分量,都够不上。
她那些称得上极端的过分行为,也都是源于心底那份抓不住、握不紧的惶恐,她只能徒劳地用近乎偏执的执念,去挽留一场摇摇欲坠的、注定要散场的局。
而如今,商璇不在了,她还深深记得跟商璇的约定:
-好想让你姐姐开心起来啊,但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开心起来的,小楼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