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见这府里重新繁荣热闹起来,原先的亏空遮掩过去,墙头风吹的交情也转圜过来,她却深知这大宅子已经是僵而未死的巨虫,只剩苟延馋喘那一口气,等到这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没了,就要倾塌化作灰烬。
自从脱离了管家的位置,丢了府里的权势和地位,她早将手里头的银子换了田地铺子,为自己重新铺了后路。
眼见巧姐一日日长大,她不能不多为自己这个女儿考虑。
贾链终日不回家,凤姐已然是压不住他,王夫人面上劝了两句,也不肯下狠手去管,王熙凤总算见识了什么是人心薄凉,翻脸不认人。
原先贾链有求于自己,天天好脸相向一口一个姑奶奶从自己手里要差事要银子,现在连见一面也是少有,即使见了也是横眉冷对。
十几年的夫妻,竟然做成了这个样子,王熙凤只觉得心酸,又有些恼恨。
今日勉强吃了几口午饭,平儿一直劝她
“万事都得以自己的身子要紧,就算爷不回来,咱们也不该拿身体来赌气,万事你还有我呢,咱们两个一起好好将小姐养大,比别的都要紧。”
王熙凤想起自己往日争风吃醋,叫平儿受了好大委屈,忍不住哭起来
“早知道他是个没良心的,我就不该把你搭进来,让你也跟着受委屈。”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却是贾链回来了,王熙凤急收了泪,背过身子拿帕子擦了眼泪。
有人打着帘子笑着来报
“二爷回来了。”
王熙凤呸一口,
“回来就回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得叫人都去迎接他不成。”
贾链进屋子正好听了这一句,他在凤姐手下低伏做小这些年,早就受够了她的泼辣脾气,原先百般好的时候觉得这也是情趣,如今倒是厌烦到了极致
他冷笑,“原本我也是不想回来,谁家娘子整日里教训丈夫的,三从四德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知道的说是你脾气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破落户、养出了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
“今日我回来,不为了别的,就是知会你一声,我要娶个姨娘,这次不能养在外头,得抬回家里来。她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我自然不能叫她受了委屈。”
王熙凤腾地站立,连道了三声好,贾链先前骂她家教不严已经是戳到了她的脊梁骨,如今更是扬言要娶个怀了孕的姨娘回来,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她指着贾链道
“你试试看,你要是敢抬她回来,就预备着抬我出去,我就是一头撞死在这院墙,也不让她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