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眼泪都不掉两颗吗?”他质问你。
“现在哭还有意义吗?”
你用问题回答问题,这显然没办法让直哉满意。
“没有意义就不去做了吗?”反问。
现在好像没办法再逃避疑问了。“是啊。”
你看着他,很认真的。
“我只做有意义的事情。”
从你的这段生命开始,你从来只做有意义的事情,这就是你活下去的方针。
这种事情,直哉当然不可能知道,也难怪他轻笑了一下,不是轻蔑的,倒像是一下子释怀了。
“你这家伙,果然毫无良心。”他抱起手臂,“要是我死的时候你一脸冷漠,我绝对会变成咒灵杀了你的——啊,不对,我肯定死得比你晚。”
“太自信了吧直哉君?你比我大七岁呢,比我早死的概率高多了。”你也冷笑了一声,“就算真的是我不幸先一步去世,到时候你看到我死的时候可别哭哦。”
“难道我是小孩吗?”
“你的不够成熟倒是真的。”
直哉有点不高兴,只是还来不及说点什么,身旁的门就打开了。医院的工作人员请你们去为小麦收拢骨头,但你更想一个人做这件事,直哉干脆在门口等你,于是你们的生命话题就此告了一个段落。
你的小麦,曾经很大只还毛茸茸的小麦,现在就躺在焦黑的铁板上,你好像还能看到它侧躺着的模样。它稀碎的骨头掉进骨灰罐里,像是它撒娇时会发出的弱弱叫声。它还在呼唤着你吗?一定是吧。
直哉载你回家。
一样的黑车,一样漆黑无人的主干道,乘客依然是你们,小麦却变得渺小得能被你抱在怀里。你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一天,骨灰在家里放了一整个冬天。你不想小麦也这样。
“那就赶紧埋起来吧。”直哉说,“入土为安,人家不都这么说嘛。”
“嗯。但是不能埋我的院子里,小麦会把骨灰罐刨出来的……啊。”
已经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因为小麦就在这个罐子里呀。
你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正如你的眼泪迟钝地只在这一刻才落下来。胸腔好痛,有什么尖锐的情感正在不停冲撞,让你想要大叫。
可到了最后,你只是咬紧了嘴唇,无声地哭着,仅此而已。
小麦肯定还是要埋在你的院子里的。直哉知道你大概没办法动起来了,主动拿来铲子,在松树下掘了个坑。你忽然有些舍不得把小麦放进去了,迟疑了很久才松手。
你知道的,入土为安,安的是自己这颗悲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