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外的响动忽然没来由地沉寂下来。
他低头,眼睛里全是她侧脸沉郁的阴影。耳朵里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那句话一触碰到耳边,便骤然拉长了声调,挟着锋锐的棱角破空而来,每一个字都长满毛刺,无比尖利刻薄。
像有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然用针尖刺破他的指腹。几滴血珠冒出来,戳扎感不轻不重,却很细碎地磨人。胸腔由此猝不及防地紧缩到底,挤压了一下心脏。
就这一瞬间,一闪而过的间隙。
动摇心神的错觉。
直到门外重新传来服务员的脚步声,他才定了定神,慢慢从椅背上撤下手。手指碰到袖口,发现扣眼有些开了,于是顺势勾着几近滑落的扭扣,若无其事地重卡进扣眼中。
现在不受情绪左右,清醒判断出客观事实。
显而易见。
这是又开始跟他拿腔拿调地演起来了。
她这个人,向来是惯爱和他装样子的。
千羽歪着身子,仰后往椅背一靠,继续加码,按照青春期高强度阅读过的小言文学,一比一造作出一副向往自由,但无奈被饲养人无情在笼中关禁闭的金丝雀,神情恹恹,满脸倦怠。
“我的人,的确是乖乖陪着你和你一起回去的。但我的心,是冷冷淡淡独自上路的。迹部,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尾音似乎还有些咏叹调似的惆怅。
她的视线没有停留于他,仿佛视而不见般,绕过他整个人,投到空落落的地砖间。
这一幅刻意到矫揉造作的样子,他清楚地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咔”。
寂静的包厢,金属瘪塌声突兀锐利。
她刚才喝的那罐荔枝酒,被他握在手中,微一使力,掌心下的金属壳被挤压出凹陷。另一只手紧抓住她背后的椅杠。
他向前一步,强硬侵占她的视野,迫使她的领域不得不给他留有一席之地。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带着十拿九稳的笑意,“无论如何,你今天晚上都要陪在我的身边。”
抽出插.在易拉罐中的吸管,扬手一挥,精准扔进垃圾桶。罐口举到唇边,剩下一小半荔枝酒被他仰头一饮而尽。空铝罐直接立到她眼前,直白彰显出耀武扬威的意味。
“强扭下来的瓜不甜,但解渴,”他的心情似乎很愉悦,不介意陪她一起演,“至于其他的,本大爷并不在意。”
他笑了一声,轻轻挑眉,“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么,凤大小姐?”
“……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