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完全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从御殿长街的刑场来到这里,万箭穿心的疼痛不再,群臣的山呼海啸不再,新帝讥诮凉薄的眼神不再。
他面前是垂垂老矣的顺元帝,身边坐着分庭抗礼的内阁诸臣,清凉殿外,还跪着仍是皇子的沈瞋。
他竟真回到了顺元二十三年!
这一切或许与将死之时那道诡异天光有关,只是不知道,回到此刻的除了他是否还有别人。
温琢顾不得消化心中惊骇,他一边摇着掌中折扇,一边努力回忆上一世的场景,思索片刻,他装着无辜:“各位大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臣又不是阁臣,皇上这时候喊我,不是让我得罪人吗。”
此时众朝臣都被大雨困在候朝的板房里,既潮且冷,唯有温琢被特别恩典,随内阁来清凉殿喝茶避雨,足见其非比寻常的倚爱。
“就你心眼儿多!”顺元帝气得用手帕掩唇咳嗽,伸出两指点着温琢,“要不是你行径荒唐,风流无度,有损朕的颜面,以你翰林院掌院之职,早就该入阁了,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朕说!”
温琢忙垂下眼,藏住睫下一片阴翳,无奈叹了口气,像是连扇子也没劲儿扇了。
“臣——遵旨。”
但他深知,就是他这幅对权力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才使得顺元帝如此倚重。
皇帝老了,就开始畏惧被人替代,畏惧权力的流失,谁若是盯上他的皇位,便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亲儿子也不例外。
龚知远茶也不喝了,只是掀起苍老的眼皮,默默注视着温琢。
温琢若是入阁,首先威胁的便是他的地位,翰林院掌院是从一品,皇帝最低也会给个次辅当当,温琢今年也才二十四岁,蹿升速度堪比登天梯,实在让人忌惮。
“少不情不愿的,朕记得你也是用棋高手。”顺元帝睨他。
温琢只好说:“是,臣以为春台棋会照办,百姓照常参加,南屏来人,咱们接招便可,若是因此方寸大乱,才是成了笑话,我大乾崇尚棋技已有百年,能人辈出,南屏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他清楚,这场博弈大乾必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