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忽然幽幽一叹:“朕当年为徵儿取字不律,原意为顽劣不驯,不守礼法。朕是当真埋怨良妃为朕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却没想十年倏忽,反倒是他……”
顺元帝顿住了话头,目光却落在御案那沓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朱批未动,吏部,户部,工部及黔州各级官员的弹劾层层叠叠,字里行间直指曹党与东宫。
刘荃见状立刻装聋作哑,不再搭话。
他心里清楚,顺元帝尚在犹豫,废储毕竟是国之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顺元帝心里明镜似的,此次弹劾东宫与曹党风波,全赖贤王沈弼在背后推动。
当初他之所以未有立沈弼为太子之心,皆因沈弼野心太盛,早早在朝中培植党羽,以谋后策。
君父尚在,他便如此急不可耐,不知分寸,当真让人忌惮。
顺元帝那时正身体康健,自认为还能在龙椅上坐许多年,自然容不下这个觊觎皇位的儿子。
但沈弼毕竟是早逝的皇后柳氏所生,他终究没忍心将其驱至荒僻之地。
顺元帝沉思之际,遥遥的,就见君定渊一袭白色袍衫,腰束蹀躞带,正大步向清凉殿走来。
顺元帝见状,顿时搁置起烦闷的心思,只觉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怀深!”顺元帝撑着御案,竟难得激动地站起了身。
却见君定渊踏入殿内,不见半分凯旋的喜悦,反而面色凝肃,忽的撩起袍角,跪在御前:“臣君定渊,特来请罪!”
顺元帝一怔。
殿外,几棵百年罗汉柏被风吹得枝叶晃动,“簌簌” 作响,扰的树上蝉鸣如沸,聒人的耳朵。
不多时,殿门在君定渊身后徐徐合上,将最后一缕亮光无情掐断。小太监们步履匆匆,递次从殿中退出来,唯一留下伺候的,只剩司礼监掌印刘荃。
殿门合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知道里面究竟谈了什么,直至那扇门再度打开,君定渊的袍衫已然湿透,他落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陛下,臣为您担心。”
顺元帝不置可否,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良久他才缓缓挥手,示意君定渊可以退下了。
君定渊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弓着身子走出清凉殿,直至下了阶,才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晴空中刺眼的阳光。
他走后,顺元帝独自坐在龙椅上,久久未唤人伺候,直至黄昏轮廓初现,他才幽幽开口:“……南屏。”
刘荃眼皮猛地一跳,将自己的呼吸声降至最低。
顺元帝却不肯放过他,目光倏地睨来,问道:“大伴,你信君定渊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