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温应敬斑驳的须发被风刮到脸上,黑白交错间,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面孔,竟透出几分阴鸷。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要跪在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小杂种面前。
作为绵州一地的豪强,他已有数十年未曾向人屈膝了。
此刻他死死盯着温琢,浑身僵硬,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撩起道袍,膝盖一曲,极不情愿地朝着温琢的方向跪了下去。
温泽见父亲都已屈从于森森官威,内心蓦地升起一股恐惧,他深知温琢绝不会放过温家,更不会饶过他!
温泽麻杆似的双腿撅在地上,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颜面,伸手一摸裆下,已然湿热一片。
六猴儿在一旁看得彻底呆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跟着自己东躲西藏的好心骗子,竟会是翰林院掌院温琢和当朝五皇子!
怪不得他们半点不怕楼昌随,不怕只手遮天的温家!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拼命回想自己先前在他们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脑子不好”,“找死”……
要命!
这种混账话他竟然说了一箩筐!
他捂着腹部的伤处,也慌忙翻身趴下,学着众人的模样胡乱叩拜。
却听沈徵唤道:“六猴儿,过来。”
六猴儿怔了怔,迟疑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到沈徵跟前,结结巴巴道:“皇……皇子?”
沈徵失笑:“难为你拼命护着我们,伤势没事吧,一会儿找人给你瞧。”
六猴儿伤惯了,身上常年青一块紫一块,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他猛地摇头。
“先坐着歇会儿吧。”沈徵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椅子。
柳绮迎收起敕书,扶着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歇息。
六猴儿个头矮小,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双脚悬着挨不着地。
他呆愣愣地坐着,一动不敢动,心里暗自嘀咕,他们竟然不怪我口出狂言吗?怎的京城的大官和皇子会这样好?
温琢摇着折扇起身,步履从容地踏上彩台,径直朝温应敬走去。
他特意立在温应敬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张已染风霜的老脸,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以大乾礼制,温应敬既是文人,又顶着继父的名分,本不必对温琢行跪拜之礼,可他此刻跪的是当朝五皇子,沈徵不开口,他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温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必说,只觉得岁月甚好,竟能扭转乾坤,让他有机会亲手一雪前仇。
温应敬额头低垂,手掌微张,脊背趴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