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恩典,特派太医登门诊治,可惜这病是心病,药石无医。
浑浑噩噩二十余日,刘元清才悠悠转醒,身子却虚得只剩一口气,连说话都费劲。
他微张着干裂的唇,扯动颌下花白的胡子。
虽没发出声音,但夫人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当即捂着脸泣道:“老爷,圣旨早已送走了……”
刘元清一闭眼,一行热泪顺着眼角淌了下去。
早已瘫痪的长子刘康臣被管家背着进了屋,他卧榻多年,下肢绵软得没半分力气,双腿瘦得只剩皮包骨。
可他仍挣扎着扑到床头,紧紧攥住刘元清的手,眼神里透着近乎执拗的坚毅:“爹,您要振作起来,您还有儿……”
刘元清颤巍巍回握长子的手,目光却呆滞失神地望着房梁,喃喃:“几……几日了?”
刘康臣将额头抵在父亲粗糙的手背上,强忍喉间哽咽:“已二十五日了!”
刘元清反应极为迟缓,沉默半晌,才缓缓道:“那康人……应当不在了吧。”
国公夫人再也绷不住,抱着床柱失声痛哭:“老爷,我不信!康人那孩子打小就心地软,连只小虫都舍不得踩死,你总骂他软弱,扛不起领兵的担子,他如今怎会去窃官仓的粮,害那些百姓生灵涂炭啊!”
刘康臣攥紧父亲因常年征战而僵硬变形的手,一字一顿道:“爹,我们不能倒,小弟还等着我们给他讨公道!”
刘元清却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呢喃:“……康人儿时好音律,我嫌他不务正业,当着他的面,折断了他那支玉箫。”
“爹!”刘康臣急声唤他。
可刘元清恍若未闻,继续说着:“他生来胆小,身体孱弱,怕血不敢杀生,我竟把他拖进屠宰棚,逼着他看屠夫杀猪分肉。”
“老爷,别说了!”
“他不如康义悟性高,我恨铁不成钢,对他动辄苛责打骂,挑三拣四……可他懂事啊,心里再委屈,也从没忤逆过我半分。”
国公夫人已然泣不成声。
刘元清的视线彻底模糊了,房梁的纹路在他眼里拧成一团乱麻,他连抬手擦泪的力气都没有,只喃喃道:“后来康义没了,他便自觉接过刘家的担子,比从前更刻苦,再苦再累也不喊一声,可我总把他和康义相比,从没夸过他一句……”
屋中炭火依旧燃着,窗外的寒风呜咽,撞得门窗作响。
刘元清却仿佛听到了刘康人的声音,他挣扎着偏过头,对着窗纸上的一片深黑说——
“我不该逼你……我对不起你……康人啊,来世莫要再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