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许得了势,又冲着围观的街坊四邻扯开嗓子狂吠:“都给老子听着!我娘是皇上亲封的敕命夫人!谁敢动我一根汗毛?谁敢!”
“别说了!温许!你快别说了!” 林英娘哭得泪眼婆娑,挣扎着爬起身,扑过去便要捂他的嘴。
温许却如受了惊的凶兽,歇斯底里地咆哮:“为什么不说?!娘!你没瞧见他方才那副嘴脸吗?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啊!”
林英娘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温许这是被吓坏了,才会如此狰狞失控。
她管束不住疯魔的温许,只好转过身,目光哀婉地望向温琢,痛苦道:“琢儿,你别听他胡说,娘只是不忍他死,娘没有……娘从来没有想过,要用那道敕命逼你……”
她仰头,望进温琢的眼睛里,那当中像是有什么骤然熄灭了。
区区敕命夫人,根本不足以让朝廷一品大员露出这样死寂的神情,他失望的,从来不是什么敕命,而是她另一重身份。
他分明权柄在握,弹指间定人生死,可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夜晚独自离开的背影,孤独的,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远离了她的命运。
她记得,那夜她追出门去,在身后唤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身。
一晃就是整整十年。
母子情分,本就是一条两头牵着的绳,她握着这端,温琢握着那端。
十年里,这条绳被藏在记忆中,不敢想,不敢碰,不敢提及。直到今日,她终于鼓起勇气拂开尘埃,小心翼翼拉扯,才发现拽到尽头,是一截早已断裂的线头。
只要有一个人先松了手,这根绳就算是断了,再也接不回来了。
“琢儿,琢儿!你不是缺银两赈灾吗?” 林英娘隔着冰凉的官袍,颤抖着攥住温琢的手,“娘这就带你去取,你好拿去……拿去给百姓赈灾好吗?”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补偿温琢,这似乎是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事。
温琢却缓慢而坚定地抽出了袍袖。
时至今日,无论多少苦楚熬心,多少恨意焚骨,他始终压抑着,克制着,他无数次濒临失控,恨不得将眼前这些人挫骨扬灰,可身份和责任层层束缚,容不得他有半分错漏。
沈徵的目光越来越沉,终于,他抬掌沉声道:“江蛮女,刀来!”
江蛮女一愣,但瞬间就明白沈徵要做什么,她虽然个性憨直,却也对大乾律例深怀敬畏。
林英娘亮出敕命夫人身份,此案按律需呈报大理寺复核,哪怕最后复核的结果仍然是死,也不该在此刻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