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外公的信人人皆可传阅,给温琢的则令旁人不得窥看一字,需由侯府秘道即刻送往温府。
永宁侯听得这番叮嘱,捻着颔下长须,含着赞许笑道:“怀深,你瞧,殿下行事越发有明君之范了,纵使骨肉至亲,亦当公私分明,他与我,你,慕兰说的都是家常体己、温言问候,与温掌院怕就是商讨海运新政了。”
君定渊的目光落在那卷厚厚的信笺上,又看了看险些累死在半路的信鸽,不禁眉峰微蹙:“真的吗?”
温琢每回展阅沈徵卷得紧实的信笺,总要将纸页凑到日光下,方能辨清那密密麻麻挤作一团的蝇头小字——
“晚山接信时在做什么?是正埋首案牍,灯下苦读,还是倚着床榻,呼呼大睡?津海风物殊绝,舟侧鲜鳞往来如梭,好想给你尝。为夫爱你。”
“棉花糖吃完了吗?料想老师诚实守诺,所以第六日才传信来,其实我盼着你不听话,也好让我寻个由头欺负……为夫爱你。”
“码头工事已入佳境,水师募兵亦甚顺遂,沿海船坞听到风声争相扩大规模,以工代赈效果显著,或许日后我能带你遍览沿海,度假休闲。为夫爱你。”
“老师提醒墨纾的事我知悉了,非常之时行雷霆之法,功过荣辱我都与你一同承担,不许瞒我,再说一遍,不许瞒我。为夫爱你。”
“今日在外忙碌,烈日当头,晒黑三度,不复往日英姿,再想老师神姿玉貌,不免焦虑。还有,老师给我的回信太短,下回不可少于我。为夫爱你。”
温琢将一沓沓信笺叠好,收入锦盒,略感发愁。
不比沈徵的字少,实在太为难信鸽了。
他伏案提笔,强压下平素对字迹章法的严苛要求,将每一个字都缩了又缩,还是比沈徵少一句话。
对于沈徵晒黑的忧虑,他略一沉吟,及时安慰:“殿下英姿,如苍松挺壑,卓然出尘,为师望之心折,思之寤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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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沈徵那边的意气风发不同,沈瞋被囚在后罩房里半个月,形同褪羽瘦鸽,狼狈不堪。
太医取鹿角为他雕琢了一枚义齿,嵌在牙托之上,堪堪补上门牙的空缺。
只是这牙需以细铁丝缚在旁侧好牙之上,虽寻常饮食无碍,却终究别扭古怪,成了他此生难平的缺憾。
他每日尚在榻上辗转未起,隔壁的沈颋便故意引吭高歌,唱一首《醉太平》挖苦刺激他。
“……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
沈瞋听得怒火中烧,七窍生烟,猛地抬脚踹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