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泱终于被温琢的报复之心彻底击溃了,他眼眶中泪水滚滚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额头重重抵在粗糙的木栅上,发出从未有过的悲鸣:“晚山,求你放过我吧!看在清平山初遇的情分上,放过我吧!人非草木,孰能无变,可我昔日对你实是一片真心,你当知道……”
温琢微微后撤一步,使力一扯,将衣角从他掌心抽离。
“我倒不知,我在你心里,竟这般心慈手软了。”
“晚山!晚山!” 谢琅泱挣扎着向前抓去,却只抓了一手空。
温琢看够了他的憔悴与绝望,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其实他也已筋疲力尽了,方才说得痛快,瞧得尽兴,可一踏入自己的牢舍,那股强撑的劲儿立刻萎靡下去。
他本就体虚,今日情绪几番大起大落,又耗尽体力,于是刚歪倒在草席上,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期间牢头来添了数次灯油,烛火在他面颊上跳跃,他却始终未曾醒转。
牢中原本湿冷,可沈徵的大氅沉沉压在身上,竟让他莫名燥热,亵衣贴在后背黏腻难忍。
一只胳膊被硌得发麻,他想换个姿势,可浑身重得动弹不得,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被人轻轻摇晃,最后干脆骤然腾空,被稳稳抱进了怀里。
悬空的惊悸让他猛地睁眸,双目先是酸涩刺痛,好半晌才勉强适应周遭的光亮。
想开口说话,嗓子却疼得厉害,像塞了团浸水的纱布,发不出声。
入眼便是沈徵的脸。
那双眉眼仍旧深邃,但眼皮折了好几折,下颌冒出些许胡茬,显然许久未曾合眼。
温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沈徵的唇,想喊一声殿下,喉间却只溢出虚弱的气音。
沈徵贴上前,在他掌心轻印一吻,声音低沉温柔:“父皇还未醒,来不及请旨,你身子太弱,熬不住这里,我先带你出去。”
温琢思绪回笼,忙伸手攥住他的手臂,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不可。”
“这儿都是薛崇年的人,洛明浦自顾不暇,不敢多言,况且父皇本就有意赦你,早一日晚一日也没区别。”沈徵不由分说,抬脚踹开牢门,抱着温琢大步往外走。
温琢此刻体力虚浮,推一下便要晃悠,哪里还能与他争执,只能软软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穿过狱道。
谁料行至拐角,却被阴影中的谢琅泱瞧了个正着。
谢琅泱杖痛难忍,鲜血早将衣料黏在皮肉上,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况且他绝望缠身,根本睡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