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又一遍,直看得眼眶发酸,才递予身旁的刘荃:“你也看看。”
刘荃双手恭谨捧过,越读眉头锁得越紧,读到末尾,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陛下,这……”
顺元帝以手撑额,嗓音沙哑如同粗锣:“谢琅泱所言,你信吗?”
刘荃神色瞬息变幻,双手托着文书轻轻放回案上,强笑着摇了摇头:“奴婢不信。”
“哦?” 顺元帝倒有些意外。
“奴婢料想,他自知死期将至,存心报复陛下,才用这等手段挑拨陛下与太子的父子之情,不得不说,此计阴狠,全无破解之法。” 话说完,刘荃额角已渗出一滴冷汗。
他这一生,从未在顺元帝面前如此明确地表达立场,这十分危险,也有违他的初心。
他自幼伴驾,本该一心忠于主子,心无旁骛,可到了如今这地步,也只能为求晚年安稳,引导主子的决断。
顺元帝果然听进了这话,静了片刻,缓缓开口:“谢琅泱穷途末路,的确有可能孤注一掷,离间朕与太子。”
刘荃连忙点头,刚要松口气露出笑意,却听顺元帝话锋一转,语气沉哑:“可朕赌不起。这封自罪书,只要有一分是真,朕便必须为大乾扫清祸患。”
刘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顺元帝缓缓转过头,眼中竟泛起红意,声音难掩痛楚:“朕不舍,也不愿。他是这世上唯一与星落血脉相连的人,可朕先是大乾的帝王,才是星落的爱人。朕必须在大限之前,把一个毫无隐患的江山,交给太子。”
刘荃一时哑口无言。
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尽了,香气淡得几不可闻。窗棂大开,秋风穿堂而过,遥遥能嗅到宫外瓜果丰收的甜香。
这般满载喜悦的丰收时节,竟连着刺骨的寒冬。
“晚山许久不曾来见朕了,朕有些想他,传他过来一趟吧。”
这是刘荃生平第一次迟疑了片刻,才深深躬身应道:“是。”
乍然听闻顺元帝传唤,温琢心中微觉意外,掐算时日,皇帝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
平心而论,虽说伴君如伴虎,可顺元帝待他素来宽容。不论这宽容是因他从不贪恋权柄,还是因他是宸妃的外甥,这份实惠,他确确实实得到了。
此刻生活安稳圆满,他对这位行将就木的帝王,也生出了一丝怜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温琢整理好官服,再一次踏入了养心殿。
“微臣参见陛下。”
顺元帝今日精神竟出奇的好,不用刘荃搀扶,独自立在案前赏鉴古人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