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间,温琢想通了很多事,但他来不及缅怀那为数不多的来自长者的疼爱,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活下去。
柳绮迎肩头血流如注,越是用力,失血越快,片刻便手脚冰凉,气力飞速消散。
她一个人的分量,拖累得马匹太慢,追兵才步步逼近。
不能再耽搁速度了……
“六猴儿,你带大人先走,拼命也要护着大人!我下马……下马拦他们,去跟阿江汇合!” 柳绮迎声音发虚,眼睫微垂,便要松缰坠马。
“柳绮迎!” 温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听着,一会儿停马,你便跌下去装死,这里荒草半人高,你藏在其中毫不起眼,他们的目标是我,无暇细查,你等在此处,才有一线生机!”
柳绮迎勉强睁眼,耗尽力气反对:“怎可停马!”
“按我说的做!我自有逃生之策!”温琢严厉道。
柳绮迎再也撑不住,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滴在染血的肩头:“如何逃生!”
温琢心头一涩,却故意勾起一抹讥诮:“大人向来足智多谋,你忘了?你这骗子,当初还说我若出事,你便连夜逃跑。”
说罢,温琢已勒紧缰绳,停下马匹。
柳绮迎再也抓不住,翻身滚落,隐入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六猴儿泣声道:“还有我呢!我必护大人无恙!”
这一停,追兵又近数丈,温琢几乎能看清禁卫军黑巾下的眉眼。
他急忙催马再奔,六猴儿紧随身侧。
可他终究不是骑手,任凭如何奋力,速度仍不及禁卫军良驹,距离一寸寸缩短。
温琢心中清楚,那还有半个时辰的皇家围场,再也跑不到了。
皇帝终究是皇帝,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哪怕他是宸妃外甥,哪怕今日之局,像极了当年旧事,陛下也没有半分留情。
可事到如今,他心中竟没有多少怨毒,反倒生出一丝荒诞的欣慰。
陛下杀他,是为断尽软肋,保沈徵稳坐皇位。
男风终究难容于世,只有他死了,沈徵才能毫无负累,做一个无懈可击的太平君主。
只是……沈徵若得知他的死讯,该有多痛?
沈徵不是此世之人,不受礼教桎梏,不屑皇权祖法,他说在他那里,一人只许一人,男子也可相爱。
这样的人,绝不会如当年陛下舍弃宸妃一般,屈从世俗,做合乎天下人期待的皇帝。
他不能死。
哪怕为了沈徵,他也必须活下去!
沈徵若知他遇险,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