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春燕又来了,过来送桃子。
一进门,就直说好香好香,“好妹子,这是在吃什么?”
善来依实说了,又请春燕坐。
春燕慢慢坐了,眼睛一刻不离桌子中间的汤碗。
见她如此,善来踌躇了一阵儿,问她:“你要吃些吗?”
“我吗?”春燕盯着善来的眼睛,食指伸出来,回转指着自己的脸,声音扬得高高的,“问我吃不吃吗?我真的可以吃吗?”
善来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她盛了一碗汤,满满一碗。
接碗时,春燕的一双手,甚至整个人,全都抖得不成样子。
一碗汤,她一口气全喝光了,一点没停歇。
看得善来心惊,忍不住去拉她的胳膊,“慢些吧……”
汤喝完了,春燕还是没有放下碗,双手捧着,低头看着,慢慢的,眼中就结了一层水壳。
善来不明白,怎么就哭了?
“你怎么了?春燕姐姐?”
春燕没说话,只是看着碗,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善来不敢再说什么了,但是
手没有拿开。
好一会儿,春燕才终于又有了动作,她抬头,看善来,问:“我能不能再喝一碗?”
善来连忙又盛了一碗端给她。
春燕这回是慢慢地喝了。
喝完了,她对善来道:“熬这个汤的火,是我烧的。”她哭起来,“我烧了四年的火,头一回尝到这个汤的味儿……”
“我每次回村里去,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人人见了,都夸我好命,还说要是自家的孩子也像我这般有出息就好了……但是我自己清楚,我不过是表面光,硬撑的,我在刘府,只是个烧火的,整日烟熏火燎,满身烟气油味……每次她们来厨房要菜,我看着她们,真是好羡慕……所以我每次回家,都把自己打扮成那样,果然,村里人也像我想她们那样想我……可是来厨房要菜的,也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体面的,嫌厨房味重,来也不来的……你说,都是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不敢和主子比,就是她们几个大丫头……就连小丫头,也因为是家生的,觉得比我们外头买来的高贵,看不起人……你知道,我在家从来没吃饱过,长得小,到这里时,不过比锅台高一点,可是各种活,都要干……没人愿意和我说话,好不容易认识一个月娥,还被赶了出去……我不瞒你,是因为你的事,我才第一次见到老太太,第一次进福泽堂……”
听了这些话,善来心里酸涩无比,忍不住去握春燕的手,握得紧紧的,企图给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