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叫他快活地玩一辈子。可是他把自己“玩”死了。
隆冬天,下大雪,非要到湖里泛舟,学人家独钓寒江雪,结果被鱼晃进水里,那是深冬的湖水啊!捞起来时就只剩一口气了,拉回家里,脸上一点颜色也没有,浑身冷冰冰,是僵的,想尽办法都暖不热捏不软。萍城里但凡有名姓的大夫全请了来,每个都摇头,说得看天意,她抱着孩子在他跟前哭得摧心断肠,可是哭不回他,躺了一夜后,他忽然睁开了眼,看着她,气若游丝地讲他要去了,实在对不起她们母子两个。
丈夫没了,她成了寡妇,年轻面嫩的,虽然都说她厉害,但毕竟是那么大的一份家业,谁不想过奢侈的生活?一大群人,全是披着人皮的狼,跳出来,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娘家指望不上,不添乱都是好的,求别人,又怕被趁火打劫,只能靠自己,真是殚精竭虑,好在结果是好的,她守住了家业,保卫了自己的家,只是太辛苦了。
她一个人,太辛苦了。
她大哭一场,哭完了,抓住儿子的两只手,要他一定争气,她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女人,读了书也做不了官,没法有权势,所以只能任人宰割,他要是再没出息,她们母子就完了,那群人非拿锅煮吃了她们。她的儿子,那个小人儿,朝她点了点头,说他记住了。
没有了丈夫,她一心为儿子活,桩桩件件都替他打算到,他是她血脉的延续,凝结了她大好年华的全部心血,她相信他一定能为她,也为自己,争出一条康庄大道。
既然是她的儿子,当然是不一样。只要见过他的,就没有说他不好的,哪哪儿都好,才十来岁,就有人跟她道喜,说她将来一定有诰命夫人做,叫她安心等着,她嘴上谦虚,说世上哪有一定的事,心里想的却是,她的儿子当然会有出息。
他果然是有出息,太出息了,出息到害死自己发妻,也连累她背上人命,还欠下此生还不清的债。
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的孩子,她的孙儿,因为亏欠他,也因为她本就应该爱他,她再一次踏上那条桩桩件件为人打算的路,为他担惊受怕,为他愁肠百结。
以嫁人为分水岭,嫁人之后,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时至今日,筋疲力竭。
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家里什么情况,她也很清楚,太清楚了,所以不能再留他。再留,就是害他了!赶他走,给他一个机会去争一个好前途,只要他肯识时务,将来一定能过得好。
他走了,他能好,她却不好了。
好不了了。
她没有一刻不想他,想到茶饭不思,眼里哭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