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不肯信。
她的小儿子,她一直想他各事安世百岁无忧,可他落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都好好的,偏他妻死子亡。
他疯了,要掐死她,她不觉得疼,但是为他疼啊!他还有半辈子要过啊!
豁了脸皮,也舍了生死,跑去宫里求恩典,声泪俱下,希望皇后娘娘能准他再娶。
她要来了恩典,他却不从,折磨自己,也折磨她这个母亲。
随他去吧,只要他活着,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她跟前呀!
所以大崇恩寺一场事,她是先没了儿媳孙儿,接着没了丈夫,最后连儿子也没有了。
儿子一年到头在外头,天南海北地找他女儿,她见不着他。
但是他还活着,也就够了,等吧,也许真有那么一天,他就想开了。
可她似乎等不到那么一天了。
病好后,夜里总做梦,都是过去的事,她想,这是故人在召她去了。
她享了一辈子的福,不怕这一天,只是不放心她这个最小的孩子,兄弟三个,就数他命不好……
“松儿,替我给你三叔写信,就说我要死了,请他回来看一眼……”
辜放年轻时一直是风流人物,面如冠玉,风流倜傥,而且很注意修饰,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要是乱了,也是他有心要他乱,衣服上从来没有乱折痕,他自己就是学画的,很会配色,走到哪儿都能叫人耳目一新,他就是靠外在才娶到老婆的。不过这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现今他是三十几岁的人,眼角有细纹,眼里有风霜,穿着也是清素简约,头发蓬乱也不管,瞧着甚至还有两分萧瑟病弱,一副苦相。
真正改头换面。
容老夫人见了,不能不哭。
辜放脾气不大好,生平最不耐烦看人哭,只有妻子的眼泪才能唤起他心中的怜爱,母亲也不除外。
但母亲老得这样了,他折磨她够久了。
他看着母亲脸上的褶皱,出神了许久。
母亲抓住他的手,哀求他:“这回多住几天,多叫我看看你,也不知还能再看几回……”
母亲止不住的眼泪并没有把他怎么样,但这句话着实叫他心烦意乱起来。
很不愿意面对。
女儿找不到,母亲又说这样的话。
他站起来,说:“我先去换件衣裳。”
“好,好,你快去,路上肯定辛苦了……”
嗯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撵他似的。
辜椿龄恰好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