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片窗帘之间的窄缝透光,斜斜地横在被子上,像是要把他劈成两半。
好冷。
他将自己蜷成一坨,像是贝壳里瑟缩的软肉,瞪着眼直到天亮。
手机闹铃响了,凝固了一夜的大脑开始运作,今天要先去医院看一下外婆的情况,然后回剧团处理日常事务,包括日复一日的练功、排练,下午还有一个记者会,是东九龙文化中心配合新一年施政报告出炉的演艺计划发布会。
打开蚌壳,阮仲嘉起身刷牙洗脸,换上得体正装,将自己装扮成一颗必须闪闪发光的珍珠。
自从外婆住院,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发型抓好,服饰搭配比从前稳重,不再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短裤波鞋,不能露出膝盖。
司机准时抵达楼下,先将他送到医院,与医生沟通过数日后的治疗事宜,再和外婆聊几句,被对方赶去上班,一切像是精密运作的程序,然后推开剧团正门,迎接前台的亲切问候,这时候罗秘书会送早餐进来,连同要他查阅的文件一并递至台头。
“记者会下午三点半准时开始,三点就要抵达丽晶酒店。”
阮仲嘉点头,默默打开透明塑胶盒,嫩绿的菠菜叶子上面躺着两颗光洁的水煮蛋,平时三两口就能吃完的东西,忽然就觉得难以下咽。
重新将盖子合上,他若无其事地说:“给我一份实验剧场的座位表,调试走位的时候感觉楼座有遮挡,我研究一下……还有问问青松那边改好剧本没有,都第三版了。”
罗秘书应好,继续交代余下事项,阮仲嘉一边应着,一边抓紧时间喝光咖啡,起身擦嘴,“我先去镜房。”
麻木,但是反胃。
如果让阮仲嘉回想从昨晚到现在的一切,他会这么定义自己的状态。
骆应雯还没有联系过自己,不过就昨晚的情况来看,对方估计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毕竟他看完影片之后并没有退出,只要解锁手机,就能看到最后一帧画面。
太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办,他没有时间思考。
天色阴翳,乌云压顶,七人车驶入酒店地库,阮仲嘉收回扒开窗帘的手。
摸了摸胃,总觉得闷得慌,像有什么勒着肚子,才揉了几下,车门打开,有工作人员上前请自己下车,身后跟着罗秘书还有助理,一行人被迎进贵宾室。
引路的工作人员推开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那些新闻上偶尔可以见到的面孔在贵宾室内寒暄,依稀可以听到零碎话语,都围绕文化事务开展。
有人见他来,连忙过来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