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许愿笺,自然就该放灯了。
江砚舟裹着大氅,站在院中,松开手里的灯,看着霄灯带着火光,缓缓升空。
过了元宵,没有千灯同辉映满夜空的盛景,但零星灯火从太子府飘出去,却也不显孤单。
因为它们载着这一方院落里无边的憧憬,从山河日月到人生百年,心有天地宽。
江砚舟仰着头,细碎的光把他一双眼映得星火璀璨,他眼也舍不得眨,看着自己的那盏灯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
江砚舟捏了捏手指,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霄灯做来就是为了放飞,留不住的。
他不舍的模样太明显,萧云琅:“……你很喜欢霄灯?”
江砚舟也不知道怎么说,轻声道:“挺好看的。”
霄灯没什么特别造型,没带花式,用阻燃的纸张就这么一糊,若不是能飞,哪有什么看头。
江砚舟喜欢的是上面的字啊。
江砚舟拢了拢氅衣,萧云琅从默然中回神:“回去吧,外面冷,你别多待。”
江砚舟点头,和其他幕僚一起朝太子行过礼,众人各回各家。
萧云琅踱了几步,目光触及廊下一排排照亮夜路的灯,走着走着,慢慢停下了脚步。
也不知他想了什么,忽然吩咐:“给我取盏能题词的宫灯来。”
他思忖着,又改口:“都拿过来,我自己挑。”
*
散了宴,江砚舟回了燕归轩,他喝过药,还要去旁边浴房泡药浴,等收拾完出来,忽然发现寝屋桌面上多了盏宫灯。
江砚舟疑惑着伸手拨弄了一下灯盏:“这是……?”
他倏忽住了声。
这是一盏可以旋转的灯,几面画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推雪球,能连成一副长图,也不知道谁构思的,还挺有意趣;
而随着江砚舟拨转,宫灯转啊转,停在了题了字的灯面上——
愿君春煦载途,长岁无忧。
是他刚刚见过的,萧云琅的笔迹。
两行字跃然纸上,而笔墨明显是初干,还散发着浅浅的墨香。
江砚舟指尖像是被烫到,猛地缩了回来。
他莫名有点手足无措,但又忍不住盯着灯看啊看。
耳边是风阑的声音:“殿下见公子好像喜欢灯,特意差人送来的。”
……啊,是真的。
江砚舟紧抿唇线,又试着伸手碰到了灯,然后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双手把灯捧到了掌中。
他就想要萧云琅写给他的字,写给他的灯,居然真的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