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女儿刚出生的时候。
那段时日,朝中不太稳当。先帝沉溺修长生多年,身子骨已是空中楼阁,偏他又觉得自己强健,惯爱折腾,好听马屁,于是佞臣当道,党羽倾轧。
王家的贵妃虽已失势,但王家这棵大树犹在,所以后宫也不安生。王谢两家因着王氏贵妃和先太后的关系,已然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那段时日里谢昭昭休息不好,总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时担心哥哥,一时担心夫君,一时担心先太后,一次担心得腹部绞痛,请了太医,这才发现有了身孕。
然而那年时运不好,天公也不作美,昭昭验出有孕时在夏日,偏那年的夏季来得极早又极热。昭昭苦夏苦得厉害,吃不下丁点东西,因此晏儿在胎中时就有些不足。
她生下来时小小一只,哭声也细弱,像小猫一样,看得昭昭心疼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害女儿受了苦。
可一转眼,一只手就能抱住的小小人儿竟已出落成了这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再一转眼,已是要嫁人了。
慕容襄又想起了他从大狱中走出来的那个早上。
他在家门口被谢昭昭拍淋了一通柚叶水,又跨过火盆,进门看见院子里堆满了箱笼。那是长公主的赏赐,赏慕容晏破了鹿山官道无头尸案,然后他知道了,长公主特封慕容晏为大理寺协查,同五品官,可直接上奏长公主。
慕容襄头一回冲女儿发了大火。
朝堂如此诡谲,便是他浸淫多年,有时也心力交瘁,他如珠如宝捧着长大的女儿,做什么要一头扎进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呢。那段时间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只怕自己护不住她。
但后来他知道了。
赐婚那日,谢昀告诉他,晏儿选择在这时成亲,是为了能够护住他和昭昭,不牵累家人。
赐婚后,他同沈钧之单独见过几次面,一次,他告诉他,破那无头尸案时,在京郊乱坟岗附近临时搭起的军帐中,没有旁人,她当着长公主的面,说要做他最大的倚仗。
她的女儿,早已不再是需要他呵护的小花,她长成了参天的大树,将她的父母都庇护在了她的荫盖之下。
谢昭昭猛地给了他背上一巴掌:“女儿出嫁的大好日子,说了不哭嫁不哭嫁,你做什么哭成这副死德行,赶紧给我把脸擦干净!”
慕容襄赶忙抬手,这才发现谢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去,而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他急忙抹了两把脸,伸手抚上谢昭昭的后背,叫夫人消气:“夫人呐,我这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谢昭昭白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