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什么愣?就是不救火,我们待在这,等火势蔓延活活被烧死吗?”
李掌柜伸手拨开了她,却被虞嫣死死地拽住了衣袖,看着纤弱单薄的娘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他留在了门槛里。
倏尔,一声尖锐呼哨,穿透混乱,贯穿在场人的耳朵。
一队蒙面黑衣人仿佛从天而降,挥动寒芒锐利的刀,逼近了押送队。
大刀劈落,裹挟凌厉杀意,押送兵卒仓促地举盾相迎。离得最近的卖货郎来不及躲闪,担子被横飞的刀背砸翻,痛呼着摔倒,又被混战的马蹄碾过小腿。
相隔半条街的庙会,远远传来中元节特有的招魂乐,在哭喊混乱的叫声中显得缥缈。
一窗之隔,豆腐椒麻浓香的气味犹在,窗外却是人间炼狱,恶煞降临,开启了
无差别的屠戮。就在她和他们的眼前。
虞嫣感觉李掌柜挣脱她的力道松了。
周老三嘴唇嗫嚅两下,“可是不跑……不跑躲在这里,等会儿烧着了……”
“你看商铺幌子飘的方向,现在吹西南风,火势会向后蔓延,街上才是最危险,最容易受伤的。”虞嫣到窗前伸手,确认他们看清楚后,阖上了支摘窗。
下一刹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就飞溅在洁白的窗纱上。
周老三回魂了,赶紧跑到另一边,把两扇窗合上。
虞嫣的外祖父从前在军巡铺子当差。
军巡铺子白日巡查街巷治安,夜里专司火情警讯。
因而,外祖父教授过她很多走水如何急救,如何保障自己安全的方法。虞嫣向二人保证:“铺子天井的后墙,那里堆了好几个杂货箱子,真的烧起来,我们从那翻墙跑,还来得及。”
李掌柜冷静下来,脸色难看地坐回了罗圈椅。
虞嫣说得没错,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但虞嫣劝说完他,自己往门后走去。
“虞娘子,你要做什么?”
“我想在门缝看看。”
李掌柜审视着她,“你一个姑娘家,有事了抵得住门吗?”
虞嫣还要继续说服他,他抬手,“我来守门。周老三去后墙做准备,以防万一。”
石砖路面氤出一滩一滩血迹。
有人被打斗者撞得踉跄,倒地后被踩踏,奄奄一息。
有人抓起棍棒防身,在逃跑时被黑衣人误认成了伪装的官兵,一刀猛然扎入了胸口。
六神无主的妇人,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不敢跨越厮杀混战的刀光剑影,不敢躲入火光逼近的对街店铺,浑身僵硬地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