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沉沉如墨的天。
她双手配合,一拧一挤,个个匀称的肉丸子在拇指与食指中成团,丢入油锅定型,转入砂锅小火慢煨。红烧狮子头在浓稠汤汁里颤动,变得松软蓬蓬。
“这是酷刑,早知道我挨着出发了才过来。”
魏长青坐在丰乐居后巷的凳子上,深深嗅了两口,“我真的不能进去吃吗?”
“里头够乱了,别碍事。”
徐行还待再说,阿灿用脚撩开了门。
他掌下隔着抹布,捧了一个小砂锅出来,“两位军爷,秋栗炖肉是做好了的,都装完桶了。先垫垫肚子,其余菜还在烧。很快就能出发了。”
锅盖揭开,肉香、八角桂皮和野栗的甜香飘出,熏得人眉眼都软化。
五花肉一块块,颤巍巍,肥肉透明而瘦肉紧实,与金黄果实搭配。栗子裹满酱汁,每一颗都完完整整,用筷子夹起来,稍一用力,就断开,露出了粉糯的内里。
阿灿再送来一份饼,两碗汤。
魏长青已经吃得迷糊,陶陶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老大,这栗子肉好吃,比猪肉还香,是野栗吧?”
“我摘的。”
魏长青一呛,咳得惊天动地,被徐行嫌弃地拧过脑袋。
魏长青拿衣袖擦了擦,“我说你的脸怎么花了。”
徐行撕了一块饼,蘸着酱汁,“吃完麻利点,这趟路不好赶。”
晨光显露,天边浮现一抹蟹壳青。
丰乐居所有灶膛熄火,几道肉菜在各个木桶装得满满当当,盖上盖子,阖上锁扣。
厨工们松了一口气,虞嫣的心却快跳了几分。
做好了不是结束,反而是这一天考验的开始。
俪夫人的丝绸坊在城郊靠近水源的地方。
天亮之前,她就要从丰乐居带着烹制好的菜食出发,在晌午前赶到,还要留出肉食复热,以及现场快煮鲜蔬的时间。这无异于急行军,她提前雇了车队人力,徐行特意调了休沐来帮忙。
虞嫣用好几层布死死裹住木桶,再让阿灿在马车板上多铺两层草垫,“出发吧。”
魏长青咂舌:“虞娘子这阵仗,运皇粮也差不多了。”
虞嫣看所有木桶装车,把丰乐居后门锁上,轻声确认,“这就是我的‘皇粮’。”
车队启动。
马蹄声儿脆脆,车轮碾过青石板,一路顺畅无阻。
出城之后,速度不知何时慢了下来,起初还能小跑,后来变成了走走停停的挪动。
车窗外原本呼啸的风声,逐渐被嘈杂的人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