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初雪。
静园弯弯曲曲的梅枝上积了层薄雪,亭台楼阁间挂着的红纱灯映着雪光, 倒有几分雅意。
金玉堂的掌柜不现身, 只让衣衫鲜亮,容色秀美的侍女迎客。
人人姿态闲雅,行走从容, 有如大家闺秀。
宴席上的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奶房签取羊乳最丰腴的部位,裹了油慢炙,咬开时香汁四溢;
鹌子水晶脍盛在冰裂纹瓷盘里,佐以清新姜醋,一口软糯弹牙;
蝤蛑签,剔出蟹肉与蛋清调和,酿回蟹壳后文火慢炙,食之鲜滑无比。
虞嫣的宴会被安排在最末席,在这里碰见了老熟人。
国子监的老胥吏面色红润,看谁都先带了几分笑,是经常在帮蔡祭酒买朝食的那位。
“虞娘子,可有好一阵没见啦,认得我吗?小老儿还想念你做的山海兜子。”
“当然认得您老。蔡祭酒也来了?”
“这等美事,他哪里能错过,被安排在单独房间里,同几位大人一起呢。倒是虞娘子……”
老胥吏觉得古怪,环顾一圈,这一席都是像他一样的陪客。
虞嫣笑了笑,把金玉堂和丰乐居的纠葛说了一番。
老胥吏压低声音道:“虞娘子可知金玉堂的手段?”
“什么手段?”
“金玉堂一讲究奢华享受,新菜都是御厨传下来的菜谱,就说这几道,我听蔡大人说,用的是宫里流出来的‘唐洞’,才有这么新鲜的滋味。”
老胥吏的筷子点了点那些冬日难得的鲜绿爽脆,尔后摸了摸胡须。
“这第二嘛,金玉堂在盛安街是第一家,在城东却不是,还博了个仁善的美名。”
“怎么讲?”
“它惯例在后巷开小窗,那些在静园里被贵人们嫌弃的碎蟹腿、破鱼腹,倒进大锅里煮成一锅杂烩,只卖十来文钱一碗。每日未到酉时,那后巷就排起了长龙,周遭小食肆里反倒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了。”
虞嫣听了心里一沉。
这种做法,实际是以顶级食材的边角料,去抢夺周边小
食肆的客源,让食客觉得与其花钱吃普通的,不如来这里花小钱,尝尝最奢华富贵酒家的风味。
试菜宴结束了。
阿灿还对蝤蛑签念念不忘:“味道是真不错,这一顿得我一年工钱了吧。”
柳思慧在一旁撇了撇嘴:“也就那样,比咱家的差远了。”
话虽硬气,眼神却有些飘忽。
虞嫣何尝不知金玉堂的菜做得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