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南郊。
正是草长莺飞时,沿途垂柳如丝绦,拂过粼粼波光的水面,远处山峦叠翠,天色蓝湛。只见绿草如茵间,早围起了大大小小的好几处幕帘。
有仆役从马车上搬下金银器皿与点心佳肴,流水一样送入竹竿子悬起来的锦绣帐。
裙幄宴本是指女郎们挂起了外裙作围挡,演变到今日,已有了专门幕帘,绘了明山秀水的,印着家族徽标的,还有题诗泼墨尽显才情的。
虞嫣很快循着徽标,找到了国舅爷家。
仆妇丫鬟们就守在外围,谨防有登徒子们想要偷看。
她隔着层层幕帘,听得里头的欢声笑语。
侍女引她入内,只见锦绣铺地,八位娘子姿态各异,身上的珠翠绫罗的流光溢彩。她们或倚着小几,或把玩手中的萱草,或围炉煮茶。
虞嫣稳住心神,将攒盒一一揭开,介绍完了口味。
最打眼的自然是那青梅豆腐团子。
穿石榴红裙的张七娘捏起绣帕,掩在鼻端,“
豆腐也能做果子?不会味道怪异吗?”
梳着高髻的,年龄更大些的张二娘饶有兴致地靠近,嗅了嗅,“没什么豆腥味,我倒要尝尝是个什么滋味,叫小九郎那么信心满满。”
几人又笑闹成一团。
虞嫣福身,退了出去,留妙珍等着把攒盒收回。
柳思慧与她沿着河岸走,沐浴在和煦暖阳下。
直至日头西照,把影子偏斜,虞嫣思量再三,开了口。
“思慧,你想当掌柜吗?”
“何意?你不管丰乐居了?”
“不是不管,以后丰乐居,我与你的位置对换,我在后厨琢磨菜谱,你在前堂管账商谈。”
虞嫣仿佛卸下了心头一桩包袱,抬手拂过头顶垂下的柳枝,眯眼晒了晒太阳。
她想清楚了。
从前在陆家,她想开个点心铺子,陆延仲反对得那么厉害,除了面子上觉得不好看,也有怕被御史弹劾,参他纵容家眷,与民争利的考虑。
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尚且谨慎至此。
徐行身为天子近臣,龙卫军统领,盯着他的人只会更多,更狠毒。
但虞嫣不想放弃丰乐居。
高门大户私下置产经营是心照不宣的常态,丰乐居是她一手建立起来,正是稳中向好时。她转到幕后是最两全的法子,她喜欢徐行,像喜欢她的厨房那样。
“娘子!娘子!”
妙珍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追过来,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手里提的雕花攒盒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