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还是懂事的。
她家做营造木料行当,专管修桥铺路,识得好几个精通工事的亲戚,自打发现他为好些土木工事煞费思量后,就常常用家里关系给他帮忙。既能红袖添香,又懂他的艰难。
不像阿嫣,只懂围着厨房和账簿,从未在意过他公事上的难处。
陆延仲像是要说服旁人,又像是要说服自己,搂着怀里的玉娘,在熏炉过分甜腻的香气中,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去。
第62章
瑞王府书房,博山炉的香燃了一半,青烟直上,聚而不散。
程永元有些沉不住气,走进来时带起了一阵风, 将那缕青烟吹乱了。
“父亲,宫里的消息,旨意已经下了。徐行御前失仪,当众顶撞,连看管流玉池的差事都被革去了,闭门思过。他如今连大营都回不去,被赶回将军府。”
相比儿子的急切,瑞王显得过于平静。
他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只极细的狼毫,在描一幅墨竹图。
闻言,笔尖未顿,只淡淡道:“为了那个厨娘?”
“是。探子说, 他为了维护那女子, 半步都不肯退,把皇伯父气得摔了药碗。”程永元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 “父亲, 徐行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市井妇人,自毁前程?”
“他没有疯。”瑞王落下最后一笔, 手腕忽然一沉, 笔锋在竹节处重重一顿,墨汁洇开,原本清瘦的竹节顿时像被打断了一般, “永元还记得上次送盲女试探,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程永元愣了愣,回忆道,“父亲说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骄傲就是弊病。”
瑞王慢慢道,“不想要的,哪怕是天家恩赐,都不屑一顾;反之,若看中了,便不会因为旁人阻挠而退后半步。刚极易折,皇兄病得愈厉害,愈忌讳掌控不住利刃。”
“那徐行是真的废了?”
“让金玉堂那边再盯紧点,”瑞王丢了笔,不紧不慢擦着手,“暂时……先不能掉以轻心。”
转眼间,案头密信已堆了厚厚一叠。
桩桩件件,记的皆是徐行近日的行径。
昨日陪着虞嫣去大相国寺求签问卜,求的是姻缘上上签;
今日又去东街的梨园听戏,还在繁华闹市为了买捏糖人,纾尊降贵,排队小半时辰。
两人如胶似漆,随着定亲备婚的消息一传出去,闹得风风雨雨的谣言也跟着平息了几分。
瑞王看厌倦了,将那些写满了风花雪月的密信随手扔进火盆。
火舌卷过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