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子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看,自然是要看的,但不止用眼睛看。”她放下茶盏,“我会比对往年账目,再查询周边村落情况,也可以让不同的家臣分别去查探,真伪往往便藏在这些细节的对比之中,这世上绝无天衣无缝的骗局,只看我们是否有心追究。治理之道,既要体恤民艰,也不能纵容欺瞒,否则规矩便立不住了。”
她谈论这些庶务时,眉眼间没有寻常贵妇面对外事的茫然或刻意回避,反而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的掌控感,仿佛了解时局、平衡利弊本就是她世界的一部分。
樱子听得心潮起伏,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嫂子拥有着不逊于男子的政治头脑和手腕,并且不吝于表现出来,她没有将才华受限于和歌、香道这些供人赏玩称赞的雅道上,而是像一个操棋手一般,将自己的智慧,化为实际影响到周遭的力量。
“嫂子。”樱子眼中流动起久违的光彩,“您说得真好,您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好像在发光。”政子那骄傲自信的神态,耀眼得让她移不开眼。
政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唇角扬起的笑意更深了些,“傻孩子。”她语气温和,指尖轻轻点了点樱子的额头,“这不过是分内之事,身处其位,既然有能力,那么尽力去做便好了。”
自那以后,樱子往政子那里跑得更勤,态度也愈发亲近自然,她不再仅仅是一个乖巧的陪伴者,而会主动与政子谈论那些对于时局的看法,在无数个午后,她们对坐窗下,一个从容处理事务,一个在旁安静读书,有时,政子会放下手中的卷宗轻轻叹息,有对丈夫执着武道的无奈,也有对家族未来的隐忧,每当这时,樱子便不再多言,只是将泡得正好的茶轻轻推过去。
一次秋日傍晚,樱子望着窗外的庭院,神情间不自觉流露出了那份真正属于她的倦怠,她安静得太久,眼神也放得太空,不像一个十几岁少女应有的模样。
“樱子。”政子温和的声音将她从飘远的思绪中唤回。
“你最近似乎总是容易出神。”政子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放得更加柔和起来,“是有什么心事吗?在我这里,不妨说说看。”
樱子垂下眼睫,无意识地抚着自己的长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让嫂子担心了,只是有时会想到过往的一些错事,像是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噩梦。”
“是人,便总会有觉得被过往所困的时刻,它们有时像影子,我们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
樱子抬头望向政子,琥珀色的眼眸满是痛苦,“不,我的错事比影子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