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苏莫略带诧异的眼神,王介甫却略无动容。他扫了一眼四面陈列的乐器,平静道:
“先生很喜欢东坡学士的词么?”
“东坡先生天人之才,当然是千古独一份的风流。”
“那么请问先生,苏子瞻日后的路会是如何呢?”
苏莫想了一想,很诚恳地开口:“东坡先生才华绝世,当然不是俗人可以妄议。不过,要是他能谨言慎行,不乱说话、不乱写东西,那肯定是前途无量,妥帖平安。”
王安石的嘴角抽了一抽,坐在末座的王棣则呛了一口温水:
…………喔,那没事了。
显然,要让东坡先生管住自己的手不乱写东西,那难度恐怕比让司马君实管住自己的嘴不乱搞道德绑架还要更大,仅次于让王相公一改本性热爱起鲜衣美食——这三件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所以,所谓的“前途无量、妥帖平安”云云,也就只能当反话听了。
不过,相比起苏子瞻的前途,王荆公更关注的却是仙人话语中若有若无的暗示,仿佛被苏子瞻那张破嘴葬送的不止有他的仕途,还有他的平安——没错,苏子瞻那张嘴是任何当政者都不会喜欢的,他不喜欢,神宗皇帝不喜欢,司马光也绝不会喜欢;可是,苏子瞻毕竟是当年力排新党的大将,旧党资历深厚的重臣;如果神宗驾崩后旧党重回中枢、再掌大权,那么论功行赏,就算讨厌东坡的嘴不愿委以重任,起码也该给个高档待遇养起来,而绝不可能让他遭受什么“平安”上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