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王安石,当然没人再有功夫搭理美美隐身的道君皇帝;于是官家片羽不沾,又可以恢复到往日楚楚可怜清白无辜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白莲花形象——直到他下一次作妖为止。
至于被抛到火坑中的王家?那谁会搭理他们的感受呢?
王棣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所以说,蔡相公先前的话……”
“之前特意提什么汴水修整,什么旧日情谊,就是为了套一句话呢。”苏莫微笑道:“只要当时你说错一句,嘿嘿。”
只要你小子说错一句客套话,随便回个什么“家祖也看好蔡公”;那蔡京蔡元长马上就能抓住机会,把事情利索扭曲成“王安石的孙子也赞成调整孔庙”——这一句天大的口风只要稍稍泄漏,王家便与这个天杀的火坑永久绑定,再也挣脱不开;而千秋万代的骂名,那也是板上钉钉,丝毫没有走展的了!
王棣念头闪动,后背立刻渗出了冷汗。
毫无疑问,如果说先前久居地方,对中央的政局尚有隔膜;那么先前刚一碰面,他就立刻体会到了蔡相公那口蜜腹剑的阴狠老辣——别说他是刚来京城,万事不熟,哄一哄就能上手的愣头青;就算他先前打听到了消息,这一关也是万难打熬——尊长当面问话,你怎么能抗拒不答?可以蔡相公的厚脸厚皮,只要答话中稍微敷衍一句,那恐怕扩散之后,就真不知道要歪曲成什么样子!
要攻破这样阴险恶毒的算计,大概只有撕破脸皮公然和宰相翻脸,一口气将蔡相公喷个杠上开花,阴阳怪气刁钻刻骨,绝不给他一丁点扭曲事实,制造什么“我和王家关系很好”舆论的机会。不过,这种大招起手,以示敬意;开场就要亲切问候对方全家的打法,显然不是文绉绉的读书人擅长的;这还真得要一点不可理喻的精神……
王棣低声道:“多谢苏先生援手。”
“这就不必多谢了。”苏莫挥一挥手,蛮不在意:“这都是小事。如果要在中央混下去,这样的事情还多得是呢。”
什么叫“还多得是”?难道这一场当面的算计,只是高层的日常么?
王棣莫名打了个寒噤,居然感觉自己刹那之间,已经开始怀念岭南的酷热、濡湿、和蚊子蟑螂了——至少,蚊子蟑螂总不会给自己搞这种口蜜腹剑的小心机,对吧。
说话之间,外面已经响起了啪啪的巴掌声。这是政事堂的书吏们再小心提醒上官门做好预备。苏莫停了一停,转头看向门外。
“要面圣了。”他轻松愉快道:“建议你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似乎只是一件很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