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相似,习惯相同,不恰恰说明没有问题吗?”
陆宰,陆宰喉中作响,缓缓摇了摇头。
“宗兄。”他低声道:“《尚书》可不是一个人写的,也不是一时一地的文章!”
宗泽倒抽一口凉气,立刻也说不出话了!
——是的,根据孔老夫子的记载,《尚书》可以算是上古历史记录的总集,是从夏商周三代文献中抽取出的重要文件集合;换句话说,这本集子根本就没有一个统一的作者,写作的时间也是遍布三代、跨越数百年之久——请问,跨越数百年之久的文章,怎么可能文风“高度相似”?
这就仿佛《史记》、《汉书》并列,都记录了西汉的历史。倘若时移势易,《汉书》失传,百余年后有人又有翻出了一本据说家传的《汉书》;这个时候检查他上交的书籍,发现这本《汉书》的用词习惯居然和《史记》相差无几……那么你猜,这本《汉书》是怎么来的?
应该说,伪造《古文尚书》的肯定是绝世的高手(或者说,是数名绝代高手接力完成的手笔),他对《今文尚书》的了解实在已经深入骨髓,吊打数百年间一切大儒;甚至搞不好手上还真有一部分《尚书》的残稿,所以才能把伪书造得惟妙惟肖,与《今文尚书》之间几乎毫无分别。但正因为毫无分别,反而显露出了最大的破绽——《尚书》的作者又不止一个,谁会特意把文风写得和同行一模一样?
当然,这个破绽固然存在,往日里却也很难发现。文风、习惯毕竟是很主观微妙的东西,《尚书》又实在过于简略;就算研读时察觉到了不对,多半也会觉得这就是上古说话的风格——叽里咕噜,诘屈聱牙;上古文言与唐宋文言毕竟相差太远,隔膜太深,靠主观“感受”,基本是“感受”不到什么了,如果不是统计学技巧,大概一众人还要隔膜个数百年。
……可是,统计学技巧,这又是一个令大儒们一头雾水的禁区呀!
文风相似与否,是一个主观判断,打滚的空间很大;但用词频率高度一致,那可是绝对的客观标准,嘴硬是没有意义的。只不过可惜,过去几百年来大儒们过于痴迷主观上的价值判断而忽视数字实证,以至于延搁至今日!
可是,数字实证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只要你拿出了证据完成了证明,那么只要稍有逻辑的人,都会立刻意识到它的正确性——在这种正确性面前,狡辩根本没有用处。
室内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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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吧,今文古文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