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脸迷惑的小王学士,他叹了一口气:
“梦溪先生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官府借钱的利息不能太高,太高就成了高利贷;官府借钱的利息也不能太低,太低就会被拿去兼并土地。官府的利息必须适当——可是,什么才叫适当呢?淮南路的田租是每年两成,所以官府借钱的利息应该知道少高于两成;可其他州府呢?淮南路地狭人稠,田租本来就要高上许多;如果换到西北,局势可能又是一变;而京东路、京西路多有权贵,他们出租田地的规矩,又与别处大有不同,到底什么样的利息,才能适合于所有呢?”
“——说白了,各处的市场情况完全不一样,哪里能制定一个统一的利息呢?”
利息是市场经济里的资金流动,而正如伟大学者殷殷教诲的那样,市场经济成立的前提,当然是你必须有一个市场;喔不要哈哈大笑以为这是一句什么废话文学,实际上,对于一个封建王朝而言,这个要求已经近乎于拔泰山而超北海,各种意义上都属于痴心妄想了。
什么是市场?即使抛开所有经济学派的高要求,那至少也应该达到一个基础标准——只要你有钱,你就应该能买到绝大部分的东西;市场无形的大手调来调去,无非是涨价降价赔钱赚钱,从来没有说过你挥舞着钞票都没人要的;货币能够调动一切,这才是市场经济。
可是,在现在的带宋,你能够做到这一点么?
仁宗年间,因为大旱外加西夏侵扰,西北各地粮价飞涨,几乎都要人吃人了,上上下下绞尽脑汁的找活路;而同时江南因为丰收太过仓储不够,不能不任由稻谷堆砌如山、自行腐败,而当地官员日夜悬心,担忧的却是谷贱伤农,农民必将大批破产——此时此刻,面对两地如此悬殊的价格差异,市场无形的大手在哪里呢?
几年前四川的盐井出了乱子,周遭州府供盐断绝,当地的百姓甚至要去刮尿碱来充盐;与此同时,京东路的盐却堆积如山,浪掷挥霍、无可计算——这个时候,市场无形的大手又在哪里呢?
无形的大手当然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但它绝不是什么从天而降、天生天成的奇迹;为了发挥无形大手的效力,必须要打通自然的屏障、统一上下的规则、越过一切有形与无形的阻碍,如此才能如臂使指,将物资自由调动于广袤国土之上,最大限度的发挥价格调配机制的作用;也就是说,你需要有八纵八横的铁路网络、数十万公里的高速公路、村村通工程,上百万座的水库、大坝、罗网一样的运河——而这一切,只有一个伟大的力量才能完成。
甚至说难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