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赵老九平静开口了:
“懿旨的事情,我自会向大娘娘请罪,用不着外人操心。只是忝为宗室,不能袖手,有的事情实在太大,也实在不能不从权办事,事后的一切罪过,当然都由我一力承担……”
条理清晰,义正词严;冠冕堂皇,正气凛然;没有瑕疵,完全没有瑕疵——只能说赵老九在装模作样、欺世盗名这个领域实在是太权威了,权威到令人赞叹的地步;当然,考虑到他在原本时间线上还真的扮演过十几年的什么“勇猛刚毅”、“中兴圣主”,将上至赵、张,下至韩、岳骗得团团乱转,反应不能;那么如今的表现,还真可以算是牛刀小试,不值一提,纯属稳定发挥。
文明散人的嘴开阖了片刻,那一瞬间他很想反唇相讥,拿出赵老九曾经亲自画押担保的“安分守己”、“绝不为乱”的誓书来公然打脸;但他迅速又意识到,在如此专业领域与专业人士对垒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你是玩嘴皮子玩得过完颜构,还是脸皮厚度比得过完颜构,抑或装模作样的演技玩得过完颜构?不不不,你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是;考虑到道君蹬腿,秦桧肢解,至少在此时此刻,在此厚颜无耻虚伪做态的领域里,完颜构就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是唯一的太阳,是前无古人的光;你要和这种天才斗嘴皮子,你是认真的?
做人还是要实际一点好,所以文明散人只是重复问了一句:
“九皇子不肯退回去么?”
“待此间事毕,我自当领受专断越界之罪,虽罹斧劐,亦所甘愿——”
又要自行发挥了,这人还真是找到了他的舒适区,一演起来就发狠了、亢奋了、忘命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如果开始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丁点初来乍到难以驾驭大场面的羞涩,那现在简直是如鱼得水,张口就来,说得是挥洒自如,自自在在就进入了表演流程之中——其他人做得到吗?
不过,人生虽然如戏,这舞台却未必有太多观众;反正文明散人瞠目片刻,随即就抬起手来;于是刷的一声,推来的小车上笼罩着的防尘布匹被全部揭开,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钢铁管子;金属制品凛凛寒光,纵使远隔数十丈,仍然清晰可辨,略无参差。
“我最后问一遍。”他叹了口气,用一种非常温和、非常平静的语气开口发问:“有谁想要就地投降,或者心头打鼓,愿意自行返回的吗?只要不做抵抗,我在此立誓,绝不为难诸位。”
夜风吹过,对面挤挤挨挨,仍然是毫无动摇;当然,这也是非常正常的;带宋禁军就算再废物,也没有叫一声就倒戈卸甲的道理 ;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