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
裴玄临缓缓抬手,薄唇轻启,就在那个“斩”字即将出口的刹那——
“报——!”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踉跄闯入,慌忙道。
“陛下!怀明寺起了烽烟,塔楼着火了!”
听到这个消息,裴玄临立刻坐不住,猛地起身,方才所有的冷静沉寂自持瞬间崩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快步跨至殿外。
凭栏远眺,西北角一道粗黑的烟柱正如狰狞的恶龙直窜云霄,其间隐隐夹杂着不祥的红光。
他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出事了,薛映月有危险,他得赶紧去救她。
这一刻,什么爱恨情仇,什么背叛猜忌,都在那冲天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裴玄临脑中一片空白,方才在心头翻涌的怨怼痛苦不甘,此刻都被最原始的恐惧取代,他怕失去薛映月,他怕极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薛映月真的被烧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真不该赌气先来这皇宫。
这个念头如利箭猝然扎进心房,痛得他几乎站不稳,他责怪自己为何非要赌气不去见她,为何要先进宫坐这龙椅,为了自己那点那可笑的尊严,将她独自置于险境。
他真是蠢透了。
皇位又不会跟人跑了,但薛映月会!
裴玄临像疯了一样冲出大殿,大喊着“备马”。
“陛下!”侍卫急趋上前追着,“逆党尚未肃清,陛下万金之躯……”
裴玄临恍若未闻,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缰绳,翻身跃上那匹通体漆黑的御马。
狗屁的九五至尊,去他的朝局未定,在薛映月可能身陷险境的这一刻,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
裴玄临没有多说一句话,骑上马朝着怀明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儿如离弦之箭,飞速奔跑,风声在裴玄临耳边呼啸,擂鼓般的心跳振聋发聩。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只是一个慌张地拼了命想要奔向自己心爱的女人的男人。
侍卫们尚未从皇帝骤然的举动中回过神,只见那袭玄色龙袍已卷出殿外。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解下拴马桩上的缰绳,数十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宫门,他们拼命挥鞭催马,心中俱是冰凉的恐惧。
若皇帝在乱局中稍有闪失,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
塔内的浓烟越来越密,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凌枕梨伏在尘埃中,剧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