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你知道我是方卓堂弟,是吗?”
是个疑问句,但几近陈述,是在和沈砚做确认。
沈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浑身上下一开始率先不满的气息瞬间散去。
方亦一字一顿问:“一开始,你松口说试试,是因为知道我姓方,滨城方家的方,是吗?”
沈砚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没有立刻回答。在这种情境下,等同于默认。
“觉得林芷也是我叫人挖墙脚,才真正和你形同陌路的,是吗?”
“所以和我试试,也是出于报复,是吗?”
沈砚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沉默半晌:“只是一开始的误会,后来……”他顿了顿,觉得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场合,“我们回去说。”
“是报复,吗?”方亦又一次问。
沈砚沉默了。
方亦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他抬头看着沈砚,深深看着沈砚,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看清这六年荒唐的底色。
在今天之前,在此刻之前,方亦从没想过有人开始一段感情会是出于厌恶和仇恨,太离奇,太离谱,太……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感情本来是这世上最宝贵、最无价的东西,但此时沦为最廉价的耻辱,对被爱的人是一种耻辱,对爱的人,也是一种耻辱。
方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苍凉的自嘲。
他抬腿想走,沈砚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仓促和紧绷:“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但方亦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沈砚一把。
沈砚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空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酒廊里零星几个客人都望过来。
方亦没再看沈砚,也没看目瞪口呆的方卓,他低着头,快步朝出口走去,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再多一分力就会断裂。
沈砚从后面追上来,猛地伸手,握住方亦的小臂,他对着方亦的时候急躁惯了,心头闪过一阵烦闷,一句“别闹脾气,冷静一下”梗在喉头正要说出来,却陡然看到方亦眼底冰冷的的空洞。
从前看到他时会有的期待、爱恋、乃至惯常的温和伪装,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沈砚一时之间所有情绪都没有了,剩下犹疑和几不可察的一点慌张,什么也说不出。
“放手。”方亦声音和灵魂一样飘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我以为一个追一个躲是情趣,没想到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