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牢固化定型,如同将水泥倾泻倒下,淋在他头上,水泥柱子不知不觉间浇筑而成,死死禁锢,将他嵌在其间,动弹不得。
直到这一刻,方亦才惊觉自己这些年真的改变了许多,在某些方面,甚至变成了自己曾经并不认可的模样。
比如从前遇到不想深入交往的人,他会坦然告知自己心有所属,或者直接表明自己的感情现状。
坦荡是座右铭,是一个人无所畏惧的体现,没有畏惧,就没有软肋。
可现在,他却像一只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螃蟹,用外壳抵挡所有人的窥探,因为不想说,不愿提,不想解释,因为内里真的狼狈不堪,连自己也难以面对。
方亦伸出手,手心轻轻贴在沈砚的额头上,触了触额上的温度。
依旧有些发热,方亦的手搭在上面很久,才轻轻放下。
方亦又在床边坐了很久,眼光不一定有在看沈砚,但也不知道是在看地板,还是在看哪里,沈砚睡得很沉,对此毫无察觉。
后来很晚,沈砚烧退了,方亦关了电脑,调暗了灯,离开了房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方亦觉得自己的心里住了两个小人,一个在声嘶力竭地叫嚣着紧握不放,一个歇斯底里喊着必须终止。
两个小人势均力敌,扯来扯去,扯得他很痛。
方亦忽然生出一种荒谬而强烈的渴望,想知道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一种药,能像乙酰氨基酚控制住感冒、控制住头痛一样,能控制住他的心情,控制住他的痛苦?
第28章 反向列车
一场感冒发烧不过几日,方亦和沈砚勉强找到一点儿能够平和相处的模式。
酒店房间成了临时办公区,方亦在处理积压的邮件和项目报告,沈砚也在另一端开着会议,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对话声交织,时断时续。
到时到点,就到酒店餐厅吃饭,席间交谈寥寥,除了同床共枕,似乎一定程度上,回到从前的某些时候。
但到底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在中间,看不见,摸不着,却切实地阻碍了呼吸。
他们都说不出来那具体是什么,却也似乎隐隐论证了,从前的相处是不对的——
如果情人相处成自习室里两个互不打扰的拼桌人,客气、规矩、界限分明,那也不是很正确。
其实方亦这趟的行程也结束得大差不差,没有再去酒厂的必要,也没有打算再对酒厂的员工进行什么访谈。按理说,他随时可以购买机票飞回国内。
但莫名,他没提,沈砚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