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主动对他说了晚安。
裴知意的大脑和心脏好像变成了一台笨拙的老式计算机,每按下一个阿拉伯数字,都会发出洪亮的声音。
敏锐的他没有洞察出商景明的反常,突如其来的亲近总会有古怪,可他只沉溺于其中,被幸福冲昏头脑。
和商景明像从前那样亲昵,是他一直所渴求的。
但裴知意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裴知意了,只要活在商宅,他就永远不能主动触碰商景明。
那是他的界限,他无法逾越的障碍。
等今晚格外愚钝的裴知意反应过来后,商景明早已登上了楼梯,拐向拐角。
裴知意慢半拍地追上去,站在楼梯口,像仰望月亮的人,仰望着商景明。
距离太远,他也不能放大声音。
于是,裴知意看着商景明的背影,小声地说:“晚安,阿景。”
这一声太轻,只落进裴知意的耳朵里,被夜色听见。
冷战时的所有僵硬与顽固,都在这个夜晚巧妙地化解。商景明不再是无法融化的冰山,带着顽劣的心思,一次又一次因为想看裴知意露出有趣的神情才靠近他。
他的神情变得柔和很多,虽然碰面机会还是很少,但只要碰面,商景明就不会再把裴知意当作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
季青云有时回来,有时在外忙碌。似乎只要季青云不在,商景明出现的频率就会更高一些。
期间商景明还找过裴知意几回,例如主动问他“家里的钢笔在哪?”和“看见我熨烫过的领带了吗?”
佣人严格履行自己的职责,上来想要帮商景明寻找,却被裴知意拦在身后,语速极快地说:“我去帮你找。”
他很喜欢这样的对话,日常又放松。
像这个宅邸不是死气沉沉的商宅,他们没有活在巨大的牢笼穹顶之中。裴知意被商景明所需要,把彼此都融合得不可分割。
而商景明也总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所需要的东西由裴知意亲手送来后,才含着笑意对他说:“谢谢。”
周末的傍晚,橘红色的夕阳缓慢地沉入地平线下,整个世界被浸染成暖橘色。
裴知意收到佣人刚收回来的被褥,暖洋洋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他高兴地用手在柔软蓬松的被子上按了两下,才将脸埋进去。
这是他的小爱好,喜欢柔软的被子、布料和阳光的味道。
他正沉浸在这份柔软中,楼梯上突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裴知意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来,望向声音来源。
头发在被子里蹭了两下,还乱糟糟地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