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也传不进这里来。
谢行之被罚跪在此。
他仍穿着三日前的那身喜服。
那日乔统领将他押回宫,冷着脸传达了母皇圣谕:“陛下说,请三殿下对着列祖列宗好好反省,想想自己究竟错在哪了。”
母皇罚他跪,他就跪着,跪累了就伏在蒲团上睡过去。
睡了几觉起来,外头依然还在下雨,他也没有等到任何处置。想是还在为他这事儿争论。
谢行之百无聊赖,开始数牌位。
祈年殿空旷,帝皇的牌位大而显眼,旁边摞着后妃子孙,他一层一层地数上去,到了顶,是大宁开国圣祖孝武帝的牌位,他又数下来,数被孝武帝压着的密密麻麻的子孙后代。
大宁至今一百五十三年,他的母皇是第七位皇帝。
谢行之忽然想笑,觉得娘亲让他来跪祖宗,实是荒唐无比。她若真信,便不会掀了这许多的牌位,以女儿之身坐上皇位。
谢行之反省来反省去,也觉自己无错。他是她儿子,这身反骨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改不了。
“喵——”
祭桌下忽地钻出一只猫来。
谢行之瞧见了它,懒懒地朝它招招手,“你又来寻吃的了?”
这猫儿通体雪白,只尾巴与四爪浓黑如墨,眼睛圆溜溜,常年混在祈年殿附近,谢行之被罚跪时喂过它几回,它就识得了他。每回他来,它都来找他讨吃的。
谢行之随手从供桌上掰了块点心,细细捏碎了放手里,猫欢喜地“喵”了一声,上前来吃。
谢行之摸摸它后脖颈,它满足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元嘉提着食盒来时,正瞧见这一幕。
天昏沉,祈年殿里没有点灯,少年的眉目轮廓依然清晰,一团白猫乖巧地伏在他手边,依恋地蹭着他掌心。
想到今晨刑部尚书与御史台联命上书,要求将谢行之玉牒除名,剥夺他的皇子身份,贬为庶民。
谢元嘉眼眶莫名发酸,何以至此?
她长久的目光停留,让谢行之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看到了她。他若无其事地朝她笑一笑,“阿姊来看我了?”
“我记得,你和小四之前被罚跪在这,这只猫就爱来找你们讨吃的。”
谢元嘉将食盒打开,将菜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珍珠鱼烩、十鲜乳鸽、金玉羊羔炙,冷蟾儿羹。祈年殿里没有桌子,只好先放在地上,猫闻见了味道,也上前来凑热闹,衔起一片鱼烩,吃得津津有味。
谢行之瞥了一眼猫,索性将整盘珍珠鱼烩都端给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