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透进来时,她忽然问他:“阿行。你想不想去江南。”
谢行之意外:“今日?”
“此刻。”谢元嘉道:“我们偷偷出京去,就我们两人,谁也不知道。”
谢行之心一动。
就像,私奔。
玉津城临海,从京都走水路,顺风之下,三五日就到了。
沿海的小城百姓数千年来都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天不亮出海捕鱼,戴月满载归来,朝局的风浪吹不到这里来。
只是在几十年前的某一天,城中忽然来了好些人,押送着一位大人物来这,白沙渡旁,忽然多了座恢弘的行宫。
楼台重重叠叠,望之宛若白鹭振翅,檐牙高啄,朱栏绕廊。外墙以白石砌就,日光照耀之下,远远如覆雪。
先时很引起一阵轰动,众人都揣测着是谁住在其中,后来时日久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后来又是某日夜里,这仙境一样的行宫起了大火,亭台楼阁坍了不少。原以为朝廷会很快派人来打理,却不想它就这样被遗忘。
姐弟俩踏入玉津城,远远地就能瞧见旧宫遗址,虽说楼台塌得七零八落,却仍能瞧出昔日的宏伟气派。
谢元嘉凝视着旧宫,一动不动,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谢行之这几日隐隐猜到些什么,但她不说,他也就不问。只伴在旁边说说笑笑。
两人走到旧宫前。寻常百姓并不知这里住过谁,旧宫旁早已改换人间,街巷稠密,人声鼎沸。
旧宫大门右侧开了间烧鸡铺子,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被油烟熏得发亮,几只猫在角落蜷着,偶尔跳起争食掉落的鸡皮。
妇人正提着一把大菜刀,利落地将一只烧鸡斩成可供分食的小块,用荷叶包了,笑着递给铺前的客人。
她眼前忽然站定一双相貌出众的男女,他们衣着不俗,不像是这玉津城里的人。妇人有些疑惑,“两位,要些什么?”
谢元嘉朝她微微笑着:“您的烧鸡看着很香,想是祖传的手艺罢。”
“当然,我这铺子,已经开了二十三年了。”妇人抚一抚鬓角,翠玉耳环很是亮眼,她笑道:“城中谁不知我眷娘的烧鸡是最好的。”
谢元嘉眸光一闪,“那么,您可还记得,旁边的这户人家……”
一只脏手掠过装烧鸡t的竹篓,眷娘一惊,忙追了出去,“你,你给我放下!”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纷纷出来,替眷娘将那人摁在了地上,谢元嘉看见一个蓬草似的头在不住地乱晃,手里抓着一只金黄的烧鸡,正在疯狂往嘴里送,像是饿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