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破釜沉舟,将自己见不得人的一切全都袒露在她眼里,他想看到她惊慌失措,她叱责他或痛骂他,他都有所预料。
但她只是冷冷地反问:“是吗?真就治不好了吗?”
谢元嘉抬手夺过他手里的火折,甩到象牙屏风上,屏面用的是上好的桑蚕丝,遇火燃得飞快,神仙妃子的面容被火舌侵吞,这幅被谢行之抚过无数遍的屏面,烧得一干二净。
他双眼通红,她却并未停下来,随手抽出佩剑,将小几从正中劈开,案几上供着的腊梅倾落,汝窑梅枝细颈瓶滚碌碌到榻上,水洒了一地。
她挑落雪青的帐帘,借了屏风上未尽的火,抛到那架旧床上。
谢元嘉的眸子冰雪一样的冷,她说:“日日在眼前瞧着,自然难忘。如今烧干净了,早晚都会好的。你舍不得动手,阿姊替你动手。”
他任由她损毁,不阻拦也不说话,但却俯身去捡那滚进火里的梅枝瓶,瓶身被火烧过,他掌心握着,皮肉发出“滋啦”一声,熟肉的味道飘出。
谢元嘉不给他留余地,夺过来,将梅枝瓶摔得粉碎。碎瓷溅起,谢行之的下颌处被划出一道血痕来。
她冷冷道:“醒醒吧。别痴心妄想了。不管你怎么想。三月十八,我都是要成婚的。”
开宝在外疯狂地捶门:“殿下,您在里面吗?好端端地,怎么会烧起来呢。”
谢元嘉忽地将门打开,开宝一行人连忙冲了进去,几人生拉硬拽,愣是将谢行之从火海里拖了出来。
予白见宣熹殿起了火,此刻正等在门外,见谢元嘉完好无损地出来,不免松了一口气,上前替她披上斗篷,遮住了被烧毁的一处衣角。
晚间雪大,火势很难蔓延开,宫人得力,很快火就熄灭了。
开宝几人心疼地围着谢行之,“哎哟殿下,您这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怎么手上也伤了——”
谢行之不笑不动,似个精致的死物。
开宝不免在心里埋怨,每回主子出事儿好似都与大殿下有些干系。
谢元嘉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理了理斗篷的系带,缓缓道:“好生养一养你脸上的伤。阿姊婚礼,还盼着你坐主桌迎客敬酒的。”
谢行之死水一般的眸中被激起了波澜,他忽而转头朝她望过来,勾唇一笑:“阿姊,我已帮你筹算过,这场婚事,大凶之兆,你若非要成婚,可是逆天而行啊。”
“是吗?”谢元嘉顿住脚步,却未回头,“所谓大凶之兆,不过是人心作祟。”
雪簌簌落在伞面上,四周寂静不闻一声。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