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徽环顾暖阁,目光落在锦席珠盏、香炉果馔之间:“殿下,臣斗胆直言。今日这场宴饮,所用珍馐锦席之费,足可供养数百寒门学子三月。臣等方才登第,便见此铺张,若往后入仕,常常受此奢靡诱惑,心志稍有不坚,便会步扬州旧吏之后尘。贪墨之风屡禁不止,其根源,岂非正在此间?”
说到这里,她拱手再拜:“臣非敢冒犯,实不愿将来辱没殿下所托。若殿下真欲肃清官场,何不先谨约自身,俭以率下。”
谢元嘉闻言,并未动怒,反倒笑起:“清徽此言,自是有理。然,用人犹如治水,只堵不疏,岂能长久?孤设此宴,正是为了告诫诸位,今日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往后你t们要面对的,是要比这高出百倍的诱惑。”
众人忽然噤声,不知她此言何意。
陆清徽了悟出意来,“往后在官场,诸般人情往来,重金诱惑,若持身不正,早晚会身陷囹圄,生死名灭。殿下这是给我等一个提醒。”
谢元嘉莞尔,“你很聪明。孤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在京城见到你。望你以政绩,实实在在地升入京师。”
陆清徽忽然被她夸赞这一句,方才谏言都面不改色的,此刻反倒面红耳赤起来,嗫嚅了起来,“……多谢殿下夸赞,臣会努力的。”
谢行之隔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微笑着坐于众学子之中,就好似皎洁明月,光耀四方。
她与陆清徽的一番谈话,让他仿佛看到百年后史书上所写的,明君贤臣间风云际会的传奇。
她本该如此。
长久以来,谢行之一直心怀愤懑怨恨,愤懑于为何偏偏她是他的姐姐,怨恨于她不能多爱自己一分。
但此刻,那些压在心间狰狞的怪物,都渐渐消弭了去。
他头一次感到真正的释然。
明月就该高悬在天际,他怎能因为一己私欲,将她拉下凡尘呢?
他长久的伫立,终究还是引起了萧策的注意,毕竟那霜白的银发实是引人注目。
萧策持剑朝着他的方向,警惕万分,“三殿下,你怎么会在此?”
众人原本都在饮酒作乐,此刻忽然都停了下来,神色各异地看着谢行之。
有人犯起了嘀咕,“听闻这大殿下与三殿下在京中斗得如火如荼,为着夺嫡杀得死去活来的。此次扬州贪腐案大半都是大殿下的功劳,他千里迢迢地赶来,什么也没捞着,这难道是,要在大殿下的庆功宴上闹事不成?”
萧策听了这句话,不免更严肃了几分,沉声道:“三殿下若是来为大殿下庆贺的,不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