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原来,程明笃绝不是一个她所以为的、脆弱的、需要被她保护的贵公子。
他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冷静与强大,不是凭空而来的。
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光里,同样充满了血与火,谁都没太平过。
“叶语莺,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我没你想的那么光明。”程明笃侧目,看着她说道。
是啊,他们哪有什么不同。
都是两座,同样被风雪覆盖的、孤绝的山峰罢了。
只是在命运的瞬间,遥遥地,看到了彼此的存在。
他们,没有谁完美无瑕。
程明笃缓缓地收回手,将自己的衣袖,重新拉了下来,试图将那些属于过去的、早已被他遗忘的疤痕,重新掩盖起来。
然而,就在他放下手的那一刻,一只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属于少女的小手,却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他的手腕上。
恰好,盖住了那块衣料之下的、最深的一道伤疤。
程明笃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他犹豫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小手,又抬头,看向她那张同样狼狈不堪、脸上还挂着一道狰狞血痕的小脸。
她不怕他。
哪怕在见识了他最冷酷、最暴力的一面之后。
他也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他的指腹,轻轻地、无比珍重地,覆上了她左眼眼角下那道还在往外渗着血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死寂的一片废墟中,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用一种最原始、也最坦诚的方式,无声地,触碰着彼此最深的伤疤。
她在他眼中,第一次看到了自己。
一个暴戾的、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恶魔,和恶意消退后,那个悔恨又畅快的自己。
空间,在此刻,被拉长,被扭曲,又被撕裂。
她自嘲地说:“对不起,我还是使用了暴力,尽管我拼命克制、压抑……”
程明笃覆在她伤口上的拇指,轻轻地、为她拭去了新涌出的血珠。
他说,“这世上,没什么绝对的是非善恶。”
那看向她的目光,深邃而又坚定,像一片能容纳她所有不堪与罪恶的、漆黑的星空。
“当语言和规则都失效时,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手段。”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因为震惊而缓缓睁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她整个认知世界、也足以将她从自我憎恶的地狱中,彻底解救出来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