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手死死撑在助行器上,剧烈地喘息着。
车祸四年后,她虽然已然站立。
他们同处在一个地面上,可他们的双腿却是不平等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站在世界之巅、光芒万丈的程明笃。
她怎么能,用自己这副残破的、不堪的、需要被同情的样子,去回应他那份迟来的、沉重的质问?
她宁愿,他以为她是一个无情的、野心勃勃的骗子。
也绝不愿,他看到一个需要他弯下腰来、怜悯的、可怜的瘸子。
于是,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叶语莺换上了一副笑容,抬起了头。
迎向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充斥着雾气的眸子,被她强行,逼出了一丝疏离的、近乎于残忍的疏淡和轻快。
他或许想听见任何除了故意爽约以外的可能,可她绝无可能说出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命运。
“我赴约的那天就后悔了,但我不知道如何跟你说,”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片锋利的刀面,将一些残存的温情,彻底刮掉,“你就当我重蹈覆辙了吧,我从小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选择留在外界,也不奇怪吧。
“不是你教我别总是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吗……”
程明笃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叶语莺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说着她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最伤人的谎言。
“程明笃,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人生,是被铺好的坦途,你站得太高,看得太远。而我,拼尽一生也许才能抵达你的起点,但是我仍然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哪怕就此和你说再见,也不想成为你的附庸。”
“你我贸然凑在一起,我得到什么,程明笃的妹妹?程太太?还是……程叶氏?”
她用一种近乎于挑衅的、自毁般的姿态,将每一个可能代表着亲密关系的称谓,都变成了淬了毒的冷箭,伤敌八千,自损一万。
她看着他,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点刚刚才因为重逢而亮起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
她的心,在极致的痛楚中,却有些发麻发痒了、
但她还是,握了握拐杖,收回视线,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走了。”
“就这么简单。”
……
死寂良久,程明笃才终于,略微颔首,仿佛声音里所有的热切都彻底冷却下来,如同一团锦绣丝绢被火焰燃尽后的飞灰。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