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深夜的孤独里,忽然觉得自己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她终于在快要成年之际,对一个除了姑姑和外婆以外的人产生类似家人的体感,而这份体感更复杂的地方在于——
它其实一点都不纯粹。
隐藏秘密,如同囚禁一头怪兽,如果将怪兽全然锁起来,反而引得怪兽发狂,更加疯狂地反击。
灯下,叶语莺惊醒般直起身,连忙用手捂住狂跳的心口,习题上的字迹没有继续行进。
她有些惊恐不安地看向窗外,那片在夜空下几乎没有边际的幽黑湖泊。
心脏里的怪兽一下又一下,蓄力、助跑,用锋利坚硬的角撞击着她的心房,恨不得将她的心脏撞碎一般。
她很担心,怪兽万一在不合适的情况下失控该如何收场。
但是她将内心所有的罪证彻底锁进了匣子了,她已经数月没有对着纸面诉说心事了。
很多作家都说过,写作是一种心灵疗愈,当她停止书写,她也就只能任由病情发展。
她心里对他的非分之想,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伤寒,只不过她好好吃药的时候,状态就好点,不认真吃药了,自然就恶化了。
思绪放飞之际,楼下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住家阿姨去到门口迎接。
叶语莺在楼上起身,站到窗前去看他的车,直到停稳,车上的人长腿埋下,她才连忙放下窗帘,有些心虚地停止这场偷窥。
她在二楼走廊的角落寻到了一个地方,可以从楼上看到程明笃的身影,刚好离洗手间很近,她去洗手间的时候能用余光看一眼。
那种的不安和炽热,有种高空行走的刺激感,她将自己的目光藏于黑暗的长廊中,有好几个瞬间痛恨这副躯体过于年轻,气质与他相差甚远,毫无般配可言。
情感最翻滚的时候,她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下来,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重新进入那日渐枯燥的学习的世界。
她很想问问程明笃,他数年前也是这么度过的吗?
应该会比自己从容很多吧。
她第一次被姜新雪带入程家的时候,他也才过十八岁不久,只不过这些年他如同上好的酒液经过考究的发酵,已经越发醇厚和成熟。
而她,似乎时间沉淀下来只有那些如也野草一样被吹得翻飞的思绪。
心底的躁意像被风点燃的火苗,扑腾不休。
叶语莺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摸过桌上的手机,点开和姑姑的对话框。
她敲下一行字:【姑姑,我心里的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是我不能对任何人讲,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