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巢禅师死死盯着玄奘。
“你……竟早已习得?”
玄奘神色平静,微微躬身:
“此经是贫僧一前辈传授,乃贫僧所学根本,万不敢忘。”
乌巢禅师沉默良久。
他看着玄奘,眼中的惊愕最终化作了一声复杂的长叹。
“原来……你早已悟了。”
“既然早已知晓,为何还要去西天?不如在这树上,与我同修枯禅,共参大道?”
玄奘双手合十,对着乌巢禅师深深一礼,语气诚挚:
“禅师赠经,是为慈悲,是为护持贫僧西行。”
“长者赐,不敢辞。”
“但禅师修的是‘照见五蕴皆空’,以此自保,独善其身。”
“贫僧修的是‘度一切苦厄’。”
“禅师的灵山在树上,贫僧的灵山,在脚下,在众生之中。”
他深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僧人。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象。
良久,乌巢禅师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既有被后辈诘问的恼意,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赏。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度一切苦厄。”
乌巢禅师大袖一挥,原本枯寂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朗声问道:
“那你可知——”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四句偈子一出,如洪钟大吕,震荡山林。
乌巢禅师紧盯着玄奘,目光如炬:“圣僧既知心经真意,便该知灵山非远,而在寸心。既在心头,何必跋涉十万八千里?何必去求那有字之经?不如就在此地,随我枯坐,直指本心,岂不更是捷径?”
这是一道心魔劫。
若是寻常修行者,听了这话,怕是要道心不稳,甚至生出退转之意。
然而,玄奘只是微微一笑。
他上前一步,脚下的芒鞋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禅师此言,是你之理,却非贫僧之道。”
玄奘的声音清朗,穿透了山间的云雾:
“灵山确在心头,但若不走过这十万八千里,不历经这九九八十一难,那心头的灵山,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人人有个灵山塔,但若不一步一步走过去,如何修得塔下真身?”
玄奘抬起头,直视高高在上的乌巢禅师:“禅师居于巢中,虽得清净,却也困于巢中。你未见得这世间疾苦,便以为只需修身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