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郊早已废弃的“老工业区”。
路灯昏黄且稀疏,将许素媛那单薄的身影拉得摇摇晃晃。
她在一家名为“老李百货”的小卖部前停下了脚步。
小卖部门口那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灯塔。
许素媛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那是她在逃亡路上,从一个垃圾桶旁的旧大衣口袋里翻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纸币递给正在看电视的老板换了硬币,然后钻进电话亭,手指僵硬地按下了号码。
“喂?哪位啊?”
电话接通了,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那是住在隔壁的王阿姨,平时对她们祖孙俩颇为照顾。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许素媛那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差点崩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阿姨……是我,素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素媛?!是你吗素媛!老天爷啊,你还活着!这一个月你都去哪了?你那个工会的人说你违约跑路了,警察也来了好几趟,我们都以为你……”
“王阿姨。”许素媛打断了对方的关切,她的手死死攥着听筒,“我奶奶……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她在逃亡的路上,脑海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奶奶可能因为见不到她而焦急发病,可能被送进了养老院的特护病房,甚至可能因为欠费被赶出来……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王阿姨极力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许素媛的脊椎蜿蜒而上,瞬间冻结了她的心脏。
“你说啊……王阿姨,我奶奶她怎么了?”许素媛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丝乞求。
“素媛啊……”王阿姨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你奶奶她……两天前,走了。”
轰——
许素媛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被抽离,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片。
“……是糖尿病引起的并发症,酮体酸中毒……发现得太晚了,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还是没能……”
“……走之前,老太太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媛媛’、‘媛媛’……”
“啪嗒。”
听筒从许素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撞击在电话亭的亭壁上,在半空中无力地摇晃着。
小卖部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在许素媛骤然失焦的眼中开始扭曲,最终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