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有点大。”他最终选择了一个克制的说法,手指摩挲着杯壁,“最近办了个案子……凶手手段很残忍,证据链也完整,本来该是铁案。”
王诗薇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但对方家里有背景,运作了个‘间歇性狂暴症’的精神鉴定。”李锐的声音沉下去,“众目睽睽之下,精神疾病检测通过……然后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强制医疗。”
他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那个女孩……才二十出头,被虐待了三个小时,活活疼死的。她父母现在还在等着说法。”李锐盯着桌面,“有时候觉得,规则反而成了保护渣滓的壳。我们累死累活抓人、取证,到头来抵不过辉光制药的一纸鉴定书。”
听到辉光制药四个字,王诗薇正在搅拌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辉光制药……那是哥哥王世钧现在着力掌控的产业。
昨夜,自己才刚与辉光制药的董事长张兆清见过面。
没想到,竟然跟李锐经手的案子有了关联。
她垂眼看向杯中旋转的褐色旋涡,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李锐看见了。
“辉光制药……”王诗薇轻声重复,抬起眼时神色已经恢复自然,只是眉头微蹙,“我听说过这家公司,在神经药物领域很有名。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厌恶很清晰。
这丝厌恶让李锐胸口那股郁结稍微散开了一点。
至少还有人明白,这是赤裸裸的钻空子。
“抱歉,不该跟你倒这些苦水。”李锐吐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你刚调来,本该说点高兴的事。”
“别这么说。”王诗薇摇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李锐,像你这样有原则、肯拼命的刑警,不该被这种……龌龊手段困住。”
她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实话,我这次跟顾叔叔调到特调局,虽然做的是行政,但也看到点不同。这个部门权限特殊,资源也相对独立,处理的多是棘手或者……敏感的案子,受一些常规条框和地方关系掣肘会少一些。”
李锐抬起眼。
“顾叔叔很欣赏有冲劲,有原则的实干派。”王诗薇语气诚恳,带着为老同学考量的意味,“如果你觉得在现在的位置上有些力不从心……或许可以考虑换个环境?特调局可能更适合你施展,也更需要你这样的人。”
这是真心话。
她是真的觉得李锐这种纯粹的人才,窝在基层受气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