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推开家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像一尊石像般坐在沙发上,从怀中取出那枚火焰胸针。
红宝石在无光的房间里依然泛着微弱的暗红,像一团永远烧不尽的余烬。
他感受着掌心的温热,脑海中闪过今晚的画面——
朵朵家楼下,周协带着三名壮汉,战术平板上的抓捕目标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们死得不冤。
但李锐很清楚,这一次的出手,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处决张子谦、周守正,甚至后来顺手清理的宋博和赵德兴,他都极力将每一场裁决切割成孤立的事件。
他制造不同的失踪现场,抹除所有的关联痕迹,试图在警方的视野中制造一片迷雾。
但今晚,他在朵朵家楼下烧死了周协和那三个打手。
这是一次“溢出”。
周协不是普通的罪犯,他是张兆清豢养的恶犬,是辉光制药这台庞大罪恶机器上的核心齿轮。
他的目标直指朵朵——苏晓案的关键证人。
而李锐,是苏晓的丈夫。
这条逻辑链太短太直了。
张兆清那只老狐狸不是傻子。
当周协在执行针对朵朵的任务时凭空蒸发,就像张子谦、周守正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矛头都会在瞬间指向同一个名字——李锐。
之前那些精心编织的“多样性”和“无关联性”伪装,在这一夜之间,被这一把不得不烧的火,烧出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暴露了。
或者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他在盛怒之下亲手捅破。
李锐低着头,凝视着掌心那点微弱的红光。
后悔吗?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那个破旧小区四楼的窗台,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小小身影,在那一瞬间趴在玻璃上,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映出了光彩。
“外婆……花……好暖。”
那微弱嘶哑的童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回荡,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心中所有的权衡与算计。
那是晓晓留在这个世间最后的善意延续。
如果为了保全自己,为了继续潜伏,而眼睁睁看着那群畜生把朵朵抓走,送进那个名为“实验室”的魔窟……
那他李锐,就算活着,也不过是个拥有力量的懦夫。
那把业火,会先把他自己的良心烧成灰烬。
“藏不住了啊……”
李锐对着虚空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