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数学研究院三楼,307室。
这间十五平米的课题组办公室挤得跟春运火车厢似的。
四张桌子塞得满满当当,白板上写满看不懂的符号,书柜里的专业书堆得摇摇欲坠。
靠窗那张最整洁的桌子属于刘浩然,他从研究生开始导师就是顾清尘,现在博三,正处于“论文写不出来导师还贼严格”的地狱模式。
此刻,刘浩然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文档标题是《高维代数簇上有理点分布的有效性界研究综述》,这已经是他重写的第三版了。
上周组会,顾清尘拿着红笔敲他的打印稿,声音没什么起伏:“从法尔廷斯到乌伦贝克,中间的关键转折点你抓到了吗?”
刘浩然后背当场湿透。导师虽然这几年消沉,但眼光毒得像x光。
你自己不做新成果,凭什么要求我们发顶刊啊?
京大数学系毕业要求变态得要死:要么《数学年刊》发一篇,要么一区发两篇。
刘浩然现在连研究方向都还没定下来。
“师兄,老板今天心情咋样?”对面桌的研二师妹张晓薇小声问。她手里捏着刚被打回来的小论文,表情像要上刑场。
刘浩然瞥了眼走廊方向,压低声音:“早上来的时候还行,但刚进里间了。我劝你别现在去送人头。”
里间是顾清尘的个人研究室。五年前刘浩然刚入学时,那门常开着,草稿纸满地飞,学生进进出出讨论问题,热闹得很。
自从那场顾清尘儿子出车祸后,门就关得死死的,像堵墙。
课题组现在五个人,私下拉了个微信群,名字很直白,“活着毕业”。群里日常话题就两个:顾老师啥时候能重新做研究?或者,咱们能在导师“放养”状态下自己憋出论文吗?
手机震了。师弟在群里发消息:“全体成员,最新消息,老板刚去行政楼了,据说是找后勤。有谁知道啥情况吗?”
张晓薇秒回:“不会要换办公室吧?这破地方冬天冷死夏天热死。”
刘浩然苦笑,打字:“别做梦了。我赌五毛,是催院里给换打印机的。现在那台老古董,打五十页以上必卡纸。”
正说着,里间的门突然开了。顾清尘走出来,脚步比平时快。
最关键的是,刘浩然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导师的嘴角居然挂着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假笑,是真正从眼睛里漾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
顾清尘走到白板前,抓起马克笔,在之前卡住的地方唰唰添了几行字。笔尖摩擦白板发出急促的吱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