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轮碾过冻硬的道路,米丝莉靠在车厢壁上,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银色的睫毛微微垂着。
这几日,她一直留在赤霜领。
不是因为赤霜领的事务有多繁杂,事实上,皇帝陛下亲自派来的人手效率高得惊人,该查封的查封,该抓捕的抓捕,那些被囚禁的孩子也都被妥善安置,陆续送回家人身边。
她留下来,除了作为多铎家的象征与代表,更多的还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
克洛伊……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转过千百遍,每一遍都带着不同的情绪。
曾经,这个词汇代表着失望,代表着母亲受的委屈,代表着那个顽劣不堪,卑鄙混账的混蛋兄长。
可后来,他挡在她身前,笑着对她说“让我把以前没尽到的当哥哥的责任补上”。
他抱着她冲出包围,在雪夜里和她分吃半块草莓蛋糕,笑嘻嘻地说“有个全能的哥哥,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他把她推开,独自面对那道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色光茧,然后在光柱中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猩红流星,一击将堕魔的赤霜伯爵轰成渣。
那一刻的震撼,至今还烙在她脑子里。
然而甚至那都不是结束。
魔皇降临时,那铺天盖地的夜幕与星光,那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威压,让她的思维都凝固了。
银发如月的霜龙王更是挥手间便动用了超越父亲的冰之权柄。
两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就那么在她眼前,为了争夺她哥哥大打出手。
荒谬。
太荒谬了。
荒诞到哪怕现在坐在平稳的马车上,米丝莉依然觉得那是一场梦。
一场太过离奇以至于醒来后都不敢跟任何人说的梦。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
说您的儿子被龙族至尊带走了,说那位霜龙王好像对他有点什么想法,说魔皇也想来抢人但没抢过?
母亲会信吗?她自己都不信。
米丝莉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心,用力揉了揉。
就在这时候,马车微微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掀开车窗帘布一角。
外面,是霜魂城熟悉的街道。
然后她微微一怔。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满了崭新的彩灯和冰晶装饰,在傍晚的暮色里闪烁着温暖的光。
家家户户门前都立着用积雪堆成的雪兽,有的憨态可掬,有的威风凛凛,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闹,手里举着糖球和彩色的小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