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宁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异常微弱,却又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沾着血,从记忆最深处艰难地抠挖出来。她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金属墙壁,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棣水部族日渐冷清的中心广场。
青壮年被带走后的部族,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曾经人声鼎沸、充满活力的聚居地,一下子变得空旷而沉寂。毡房间少了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和吆喝,草地上没了少年们策马追逐的英姿。剩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原本需要壮劳力协作的活计——修缮毡房、驱赶狼群、搬运重物、甚至是大部分狩猎——都变得异常艰难。田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快,圈里的牛羊因为照料不周而显得萎靡。部族仿佛一夜之间衰老、虚弱了下去。
族长阿古力和几位侥幸因年龄或特殊技艺留下的长老,眉头从未舒展过。他们聚在最大的毡房里,低声商议,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面前的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却拿不出什么真正有效的办法。粮食在减少,人心在浮动。
更让人不安的是外部的消息。以往与棣水部族定期交易盐巴、铁器、布匹的邻近几个小部落,竟然接连失去了联系。派去查探的人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有的部落聚居地空空如也,物品散落一地,仿佛所有人瞬间蒸发;有的则残留着激烈打斗和某种无法形容的、粘稠污秽的痕迹,却没有尸体。
恐慌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剩余的族人间无声蔓延。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有人说北方的雪魔南下了,有人说草原深处苏醒了古老的诅咒,但都只是猜测,真相被沉重的迷雾包裹。
小宁看着大人们脸上日益加深的忧虑,听着那些压低的、充满恐惧的议论,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她常常独自跑到部族边缘的矮坡上,望着空荡荡的草原和更远处连绵的灰紫色山影,那里曾经是哥哥和许多熟悉的叔叔伯伯消失的方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单薄。
夜晚的部族变得更加寂静,静得能听到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小宁躺在毡毯上,辗转反侧,父母刻意压低的叹息声隐约传来,像针一样刺着她的心。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只是个被保护、被隐瞒的孩子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露水还很重,小宁就爬了起来,径直走向族长阿古力的毡房。老族长正对着初升的朝阳,默默祈祷着什么,背影佝偻而苍凉。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小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