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真正繁盛的反是二房,二老爷与二夫人膝下好几个儿女,一家子热热闹闹,由崔家老夫人领衔,乌泱泱一群人迈进正厅,挨个给太后磕头请安。
其余人均自报名讳,唯恐太后不识,到了崔棠,太后却是和蔼地抬手,“这丫头不必吱声,先让哀家来认。”
她认真打量崔棠一番,见姑娘生得花容月貌,一双葡萄眼格外明亮招人,很是天真烂漫,便笑着指她,“崔首辅,这位便是你长房嫡孙女崔棠,棠丫头吧。”
崔棠笑出一对酒窝,大方地给太后磕头,“娘娘好眼力,正是臣女。”嗓音也清甜,听得太后笑如蜜糖,“果真璞玉浑金,哀家记得去岁做寿,她弹的一手古筝,才貌双全,叫哀家印象深刻。”
崔循失笑,“娘娘这是抬举她了,不过是小儿胡闹,算得了什么本事。”
“你这个老学究,教养儿孙向来严苛,我看她性情纯真烂漫,很合我戚家的性子,放在你崔家未免拘束了她,干脆送与我戚家为媳,我戚家上下必是宠她若宝。”
话音一落,整座正厅,落针可闻。
崔大夫人扶住崔老夫人的手腕,隐隐有些生急。
她就这么个宝贝女儿,素日如珠似玉疼着,满心眼里筹算着替她择一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书香之家,不求她支应门庭,只过顺遂富足的日子便可,是绝不愿让她牵扯入党争中的。
崔大夫人不乐意这门婚事。
但崔老夫人却暗握了握她的手腕,示意她镇定,莫要冲动行事。
一家人目光悄悄使向崔循。
崔循双手静静搭在膝盖,神色晦如深海,并未立即做出反应。
他可是当今圣上的老师,为帝党耕耘十六载,临到头却被太后强按这么一桩婚事,未免有改换门庭之嫌,惹世人猜忌。
崔循第一反应是太后这是要离间帝党。
太后见他不大吱声,笑了笑,“怎么,崔首辅不同意?”
“臣不敢,臣…”崔循绞尽脑汁思量对策,太后却问向崔棠,“棠丫头,你呢,觉着我家戚瑞如何?”
崔棠一双眼俏生生望过去,但见那戚瑞身姿挺拔,眉清目秀,面上既有为官数年的沉稳,亦不褪少年成名的锐气,一副任她打量的从容气度,只细瞧他鼻翼轻轻翕动,眼神不敢乱望,神色看似镇静,实则红潮已漫过耳垂,略显窘迫之色,崔棠便忍不住偷笑。
当然是一表人才,品行也有耳闻,身旁干干净净,并不自恃身份倨傲于朝廷,唯独诟病之处是深陷党争。
崔棠笑眼一弯,“戚大人自是人中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