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娘知道你想法多,又不服你爹的管教。可你说的那些,什么真相,什么另一片虚空,没人会相信,也没人会在乎。……你若真放不下,待到你出嫁后,脱掉枷锁,再去做你想做的那些事吧,不然……为娘总担心得睡不着觉。”
铜镜前的少女不再言语。
生在仙门,敬仙道、敬蓬莱乃门人本分。修者如此,她身为宗族后代,更亦应如此。
而她自从与魔物接触的那日起,心便不再归属于仙道。又哪有脱得掉的枷锁呢,离开文家,便能摆脱吗?
星空之下,羽霜曾这般说道:“君上变了相貌,变了脾性,甚至从头到尾都变成了另一个人。可唯有心魄,那是君上不屈的胆识,我绝不会认错。”
那自己的心魄呢,是不是早已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连自己是谁也再也认不出了呢?
……
身着嫁衣的姑娘缓缓拿起了剪子,寒芒在眸中一闪而过。
心一横,手一僵,只听得“嚓嚓”几声,如墨发丝沿着朱红霓裳纷纷飘落,零零碎碎散在地上。
如过往繁杂心绪,被她亲手斩断,碾落于尘。
铜镜之中,短发仅及耳后,映出的却是一张无畏的笑颜。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如今母亲已不在,世间再无牵挂,这一头长发,又有何用?
新娘子头顶红盖头,手中端庄地抱着一摞物件,红绸同样紧覆其上,看不清样貌。
她一步一步,缓缓向主堂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决。
沿着通往主殿的长廊,岳山的修士们正忙碌着张灯结彩,挂红铺锦,好一片花红喜色。突然见到新娘子的身影,众人皆是一怔,手中动作匆匆停下。
这离良辰吉日尚有两个时辰,新娘子不该在此时现身。
修士们彼此对视,却又没人敢上前去真的阻拦,只得纷纷退开,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众目睽睽之下,新娘子缓步行过长廊,步履轻缓而坚定。
直至大殿之前,方才立定。
殿内喧嚣热闹,几家宗主、众家宾客多已落座,正随意嗑瓜子闲谈。姜清竹坐于旁席,心中始终如有个疙瘩般不踏实,得亏铁豹尊者几番宽慰,才舒坦了一些。
现下,新娘子现身于殿前,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
“语儿!?这才巳时啊,你怎的来了?”甘夫人见状,急忙上前,欲将她扶回屋去。
文家二夫人也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新娘的手臂。
少女不言也不从。